东方傲世和炎焜烨在谈话的同时,另一边,岳承天已经回房,见燕飞蝶独自倚坐在窗前,静默美好,惹人怜惜。
美丽的大眼看着窗外的风沙,方向是虎啸林泉,眼神带着淡淡忧伤及无限思念,就如一幅凄美的图画。
都让人羡慕被她遥遥想念惦记之人了,这是何等荣幸,若冷清音能够选择,真不能错过这般美好的姑娘。
房内有两张床,岳承天坐在自己的床位上,与坐在窗边的燕飞蝶相对,见她眼神朦胧神伤,已找不出昔日在诗社中的落落大方、文采飞扬。
燕飞蝶眼神未动,只是淡淡道:“你憋了一路,又特意与我同住一屋,就是想要劝我吧。”哪怕黯然神伤,也心如明镜,言语中仍是挥之不去的忧伤。
就因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别人说的话便不能到心坎里,其实她也希望自己的心思不必如此通透,这样就不会神伤。
岳承天淡淡一笑道:“我劝你什么。”
燕飞蝶仍然故我:“如今就你我二人,也都是心知肚明之人,便不用拐弯抹角;若是劝我回头是岸的,还是免了。”
听了东方傲世多次的劝告,也被冷清音直言拒绝,她不想再听那些要注意自己的身份的话,着实让人反感。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每个人都有七情六欲,都有爱恨的权利,情到深处根本无法自拔。”岳承天道,“我们都是同龄人,引为知己,我也曾经历过情伤,知道个中滋味,酸甜苦辣唯有自己才能体会。”
燕飞蝶闻言看了她一眼,果然不愧是文友,说话就与别人不同,只是未答话,看她后面会拐什么弯劝自己。
岳承天见她有所触动,继续道:“你看了《浴火飞音》的话本,也知焦佑樱就是冷清音的原型,相信定与我有同感,心疼、怜惜、敬佩……而你还多了一层,就是爱慕,他的悲惨遭遇能得你理解,且又不弃,是他三生有幸。”
燕飞蝶眼中滚落泪珠,但没有哽咽,岳承天的话越发靠近她伤痕累累的心,她付出的情感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错,唯有岳承天觉得珍惜。
这不是岳承天想要劝人的话,而是真心希望冷清音能寻到一个彼此灵魂契合的女子,不嫌弃他的出身和经历,愿意与他携手共进、白头偕老。
若抛开身份而言,燕飞蝶与冷清音真的太相配了,文采、容貌、气度、温婉……若真能走到一起,那是天作之合。
燕飞蝶看向岳承天,苦笑道:“不得不说,你的话比别人中听,那你后面是否会说毕竟身份所限,让我面对现实。”
岳承天道:“现实当然得面对,人活在世间,得面对很多生死存亡的问题,你有,我有,冷清音更有,他每走一步都是踩在钢刀上,坐上地尊主的位置也是在尸山血海中一步步爬上去的,付出的代价远非你我所能想象;他获得今天的成就几乎摒弃了所有情感和良知,你想与他结为眷侣,那就要帮他。”
听到“结为眷侣”四字,燕飞蝶心中一颤,也难以置信:“你……你刚才说什么……”这岳承天到底是来劝她的还是撮合她的。
岳承天道:“我说要你面对所处的现实,情感很美好,却如烟花般转瞬即逝,要想情有所托,就得有足够强大的基石。”
燕飞蝶愣愣瞧着她,果然是不一样的言论,也成功勾起她的兴趣:“你此话何意,何谓强大的基石。”
岳承天道:“恕我直言不讳,你所处的现实是虽然万众瞩目、众星捧月,但却是面子和象征,没有任何实权,更做不得自己一点主。”
一句话如重拳击在燕飞蝶心坎上,让她顿时呆住,岳承天竟敢说这样的话,简直是把自己给完全否定。
燕飞蝶的神色一点点变冷,从小到大,她皆是活在别人的赞美中,一直都是高高在上、遗世独立,何曾受过这等贬损。
岳承天泰然自若,将燕飞蝶的怒火瞧在眼里,仍谈笑自如:“牡丹仙子这便受不了了吗,以往别人说话都是捧着你、奉承你,对你百般阿谀,你也确实才华横溢、学富五车,值得人尊敬,但拥有这些就能稳固你在牡丹苑的地位吗?就能免于嫁给百花公子的命运吗?就能选择喜欢的冷清音共结连理吗?”
三个问句让燕飞蝶无言以对,又羞愤难当,别过脸去,如果可以掌控,她又何须这般痛苦,岳承天句句如刀、刀刀入心。
岳承天继续道:“你一定很嫉妒百花公子吧,你与他的命运绑在一起,为何他就能光明正大追求忆恒,而你喜欢冷清音却只能埋藏在心底;那我就告诉你,你与百花公子有何不同,因为他有实权且无可替代,哪怕被八大花苑牵制,也能游刃有余,即使没有百花林和千雪峰撑腰,以他的武功也能独霸一方;可你不行,你离开了牡丹苑,就只是一朵无根的牡丹花,很快就会枯萎。”
此话是将所有光鲜外表都撕碎,呈现血淋淋的现实,燕飞蝶不由浑身一震,泪水夺眶而出,这些她懂,但不愿接受,更无法面对。
岳承天道:“你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就只能低头被别人掌控,你离开了牡丹苑就不再是牡丹仙子,但牡丹苑可以还有很多牡丹仙子;那你可有想过,其实你能力过人,比那帮所谓的侍卫强上太多,为何他们跟着百花公子就能一片光明、前途无量,能掌控一方花苑,而你却只能被花苑掌控,就因为他们是男子吗。”
要好言相劝燕飞蝶是没用的,需要重锤出击,既然她想要与冷清音在一起,那就要快速成长起来。
燕飞蝶一怔,这些她确实从来没有想过,就拿苏玉峰来说:论才学,自己定然遥遥领先;论武功,自己也不输给他;论心性,自问也比他强;论身份,自己是燕家嫡小姐;那为何他以后就能掌控牡丹苑成为牡丹使者。
岳承天与燕飞蝶想到一处,道:“苏玉峰出自牡丹苑,待百花公子继位林主之位,他就是下一任牡丹苑使者;我与他虽接触不多,但也知他资质平平、还喜斤斤计较,与你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可能唯一的优势便是他是男丁。”
要挑起燕飞蝶的胜负欲,让她看清形式,要么自己做别人的主,要么别人做她的主,情感虽然美好,但没有强大实力为依托,一切都是空谈。
岳承天乘胜追击:“八大花苑,莲花苑独树一帜,她们虽然心狠手辣灭莲花门、虽然祸起萧墙自取灭亡,但不能否定两任女苑主皆是经天纬地之才,能够把莲花苑管理得井井有条,稳居花苑第二;若非她们自己暴露,硬要追杀莲花门后人,可能也还稳稳立在杭州府;她们能行,你又为何不行。”
岳承天虽然痛恨莲花苑之人,但不可否认她们的能力,经历的事越多,心中装的就不只是仇恨了,还有赏识和学习。
燕飞蝶看向岳承天,不可置信,这种话能明目张胆说出来吗,不怕自己现在就去找百花公子将她就地灭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