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朗气得义愤填膺：“我当你无辜，原来先前就是你和涂坤克串通一气，蜂蜜罐怎会突然出现，你全都清楚是吧？是了是了，涂坤克不提你的名字，就是怕东窗事发。你们两个，明明破绽重重，竟还能一次次地逃脱，照我说，不是你们聪明，是我们都瞎了眼了！”

　　他觑了席淳和代州义一眼，连带着把对自己识人不明的怨愤都发泄了出来：“你们两个，也忒良善了！”

　　在他心里，席淳和代洲义怎么也算思虑周密，足智多谋，自己着了涂坤克的道，可以理解，他们两个，怎么说也不该毫无防备。

　　弥贺他素来知道，中庸之道和稀泥的事没少做，不管是对涂坤克，还是秦瑄，都带着审视的态度，不到最后一刻，情势明朗，不会轻易表态。

　　但席淳和代洲义，怎么都不至于和他一样当局者迷吧。

　　代洲义无奈地摇了摇头，席淳带着思量看向涂坤克，又看了一眼秦瑄。

　　拓钦全都剖白完了，看涂坤克冷面以对，没有想要辩解的意思，秦瑄才说：“涂校尉应是不曾想到，自己准备的关键人证会在最后时刻调转枪头，给你致命一击吧？不是每个人都能于断崖边行走，心中笃定的，我根本就无需许给他任何好处。天理昭昭，自在人心。问心无愧，才能无所惧。拓钦怕了，却也终是做了件对的事。那么涂校尉，你呢？到了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

　　涂坤克仰天，长舒了一口气，带着几分释然道：“黑白对弈，胜败输赢，从不只在台面上。无所谓计较，在尽失人心的时候，我就已经一败涂地，只是我不甘，总想着在明面上能扳回一城……不重要了，我输了，输得非常彻底。对此，我再没有任何想说的了。”

　　他露出凄然的笑，勾起唇角：“秦瑄，这局，是你胜了。”

　　现在，轮到他入瓮待烹了。

　　说这最后一句话前，他用只有闻捷能看懂的眼色，用眼余光向着闻捷的方向，丢出了一抹示意。

　　闻捷当即用最快的速度改变站位，反手擒住了弥贺，带着他倒退至主帅案台附近，用剑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秦瑄还算沉得住气，博朗大惊失色道：“闻捷你……”

　　想到什么，他看定涂坤克：“刚才那些话都是在拖延，你并无诚心悔过，竟还不死心！”

　　他怎么也没想到，涂坤克穷途末路，会狂悖到以弥贺统领为质，也没想到，事到如今，他仍有本事调动得了闻捷，闻捷也还愿为他犯险。

　　闻捷看向涂坤克，等待他的下一步号令。

　　涂坤克抬手，让他暂时什么也不用做。

　　“闻捷，我知道你不敢下手，只不过是想拿我挟制秦瑄，你别异想天开了，奉劝涂坤克也别再作无谓的挣扎了。看看这帐中，还有谁会帮你们……”弥贺低垂眼眸，看着那剑的锋刃寒光凛冽，和自己的颈部相距无几，不由胆寒，但还是耐着性子企图规劝。

　　闻捷却对这些话充耳不闻，他已经没有退路：“少废话了，省省力气吧。你恐怕忘了，只要有你在手上，不会有人敢轻举妄动，就算是秦瑄，他也要掂量掂量。”

　　他只觉好笑：“你还觉得，我会放了你吗？”

　　燕禄脚步轻抬，有意向前，秦瑄侧目，只见燕禄点头，让他宽心。

　　“闻捷，放了弥贺统领，我来当你的人质，如何？”燕禄迎上前。

　　闻捷微愕，弥贺虽然资历最高，颇得人望，但论在秦瑄心中的重要程度，是万万比不上燕禄的，如果是作为筹码，燕禄显然要有分量得多，也更能挟制秦瑄。

　　他下意识看向涂坤克，想察看他的反应，只见他带着探寻的神色微一偏头，眼神也带着困惑。

　　闻捷猜到他的顾虑，很快便问：“燕参领高义，以身替之，只是你真会乖乖做我的人质吗？”

　　燕禄的身手，远在他之上，真到了那时候，还不知谁是谁的人质呢。

　　燕禄略一思量，不无讥讽地激将道：“迟疑不定，怎的，是怕了我了？就这么不放心用我换弥贺？罢了，不过只是提议，我也没有如此热衷要以身犯险。”

　　闻捷心下了然，根本不吃他的刻意激将：“燕参领莫急，既要交换人质，空口无凭，还需拿出诚意不是？”

　　说着，他抬眼示意燕禄手腕和腰间的位置。

　　毫无疑问，他是信不过燕禄没有防备，要让他卸下所有可攻守的兵刃。

　　燕禄当然知道闻捷的担忧，他的本意也是想先替下弥贺，毕竟他是一军统领，还要主持大局，至于他，其实并无性命之忧，再不济，还可以见机行事。

　　于是，他没多想，很快将随身兵刃都一股脑地扔到地上，袖里箭和一把短刃。

　　尹从睿远远地瞧见这个动作，看得出燕参领是当机立断，其实他有把握能反制闻捷，或者说以他的机敏，至少也不会在他手里受伤。

　　“以燕参领的心思，应该早就猜到闻捷和涂坤克会对他的提议起疑吧？怎么不在一开始就表现出诚意？”他有些想不通，用激将迫得闻捷主动提要求，真的有必要吗？

　　“当然不能在一开始就做到事无巨细，他必须无所惧，主动提出要换下弥贺，也必须遮掩动机又让对方警觉。”朱冀点明。

　　尹从睿听得更费解了：“这又是为什么？”

　　“你也说了，闻捷、涂坤克已至绝境，挟制住弥贺统领，他们就是在赌一个翻盘的机会，这个时候，任何一点异样都会令他们生疑。燕禄可以为他人挟制，但以他的能耐，轻易就能让自己和挟制者易地而处，动机不是太明显？”

　　朱冀继续向他解释：“无论燕禄怎样说，他们的疑心都不会消减。不如就用一腔孤勇去碰碰运气，试出他们的要求，当达到了他们所提的要求，他们便能真正安心，燕参领也才能顺利替下弥贺统领，再寻转机。”

　　尹从睿听得一知半解，总之，闻捷看上去是没那么起疑了。

　　但很快，他又看到在涂坤克的指示下，闻捷用绳子反手将燕禄缚住。

　　燕禄蹙眉，试了一下，难以挣脱。

　　“得罪了，燕参领，可也唯有如此，我们才好安心。”闻捷倒也不避讳，这个“我们”就是指的他和涂坤克。

　　燕禄停住了试探绳子捆绑方法的手，没再动作，不管怎样，弥贺暂时是没有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