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老话是对的,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事发突然,但秦瑄一思量,加上燕禄的暗示,他看出燕禄有意刺激闻捷,多半也猜到他的用意,遂和他打了个配合。
弥贺恳切地点点头。
闻捷的状态接近癫狂,他的话本就不可信,再说他还越说越离谱,秦瑄主谋,还是燕禄亲口告诉他的?燕禄背刺秦瑄图什么?荒谬!
闻捷气得右手紧攥成拳,青筋暴涨,他感到万分屈辱。
秦瑄的话,表面上看是在替他说情,无形中则是在体现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反显出他的卑劣。
最让人恼恨的是,经秦瑄这么一说,似乎众人都默认他确实得了失心疯,神智失常。
他算是看明白了,燕禄和秦瑄这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是在做局夹攻,不仅在弥贺统领面前坐实了他是恶意毁谤的小人,还在不经意间替秦瑄洗了白。
端的是一场以退为进,颠倒黑白,金蝉脱壳的戏码。
两相比较,在场的人想必更愿意相信,不计前嫌海涵的秦瑄才是被污蔑的那个。
而自己,则更像一个跳梁小丑,丑态毕现。
燕禄选择在自己面前说出实情,就是为了这一刻吧。
自曝出背后的谋划,不是真的存心要和所有人玉石俱焚,无所顾忌,而是以退为进,挑起他的愤怒,利用他生事,再借良善骗过众人,从而为秦瑄求一张保命符。
他又怎么能让这两个戏耍他的人称心如意呢?
御鼎里什么也没有,毒雾之谈子虚乌有,燕禄危言耸听可能只是想下套,并以此为把柄来反击他,至于秦瑄是不是毒杀主帅的凶手,燕禄的话有几分真,几分伪……也是真真假假,让人难以厘清了。
但闻捷知道,能让燕禄这么坐不住,费心维护的人唯有秦瑄。
刚才自己昏沉乏力,几近晕厥,继而做出狂悖举动,定有蹊跷。
自己刚出现症状,燕禄就来到他身旁,当真就这么凑巧吗……
一定是燕禄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此症状之前从未有过。
而从他神志不清,不可自控开始,一定就已步入了燕禄设好的圈套,不为取他性命,也不为构陷,全为将密谋主使秦瑄摘除干净。
自己,成了他手上的一把刀。
他突然想起,燕禄在说出主帅是死于秦瑄之手时,还提到过一个人,涂坤克。
涂校尉,莫非也早知事情始末?
他想到一开始的召集众将领入帐,还有在整个查案过程中,涂校尉对秦瑄明里暗里的试探与针对……
涂校尉是有备而来的,他的目标是秦瑄,他一定提前就获悉了真相,怪不得炊事长已经认下蜂蜜罐中的果醋,证词又无法证明蜂蜜罐是被盗取,身上盘桓着诸多疑点,涂校尉还是屡次三番给他机会自证,最后还轻易饶过了他。
涂校尉早知炊事长并非幕后真凶……
延味羡会不会真的和炙羊肉里的毒有关,闻捷说不好,但涂校尉费心保下这个人,似乎是寄希望于从他嘴里撬出点有用信息。
他该不是怀疑延味羡和秦瑄勾连合谋,他想从延味羡口中听到的,是“秦瑄”的名字吧……
在闻捷暗自复盘想办法的时候,何翊云满面愁容,托着腮靠在墙角,嘀咕道:“你们说,闻代巡卫长在想什么呢?”
尹从睿也表示看不懂,事情的走向和他猜想的不太一样。
“以他刚才暴怒掀桌,拔剑向御鼎的情态,被人说是失心疯,怎么还能这么淡然的?按我推测,他现在该当是气极了才合理。”
朱冀道:“刚才的失心疯,和燕参领有关吧?我隐约瞧见燕参领跟去了案台旁边,然后没过多久,就像你们看到的,”他一摊手,随意道:“代巡卫长,疯咯。”
“没错。这是燕参领用的计。”此时,卢云琛出来答疑解惑:“或者说,是将军献计,燕参领执行。”
尹从睿后知后觉:“就是将军附耳说给燕参领听的那一计吗?”
他不免咂舌:“想不到这么快就施行了。”
何翊云跟着担忧起来:“那现在的情况,将军这计算是达到目的了吗?”
将军只说计划冒险,但至今还未吐露一字。
要是只看刚才这幕“失心疯作妖,秦副将出来打圆场”的闹剧,真是很难猜到将军用意。
单说秦副将出来说情的举动,他就觉得奇怪。
闻代巡卫长肆意指控,本已被燕参领据理化解,下一步正是应该狠狠敲打,结果“苦主”反而圣贤地站出来当了和事佬,息事宁人了。
不得不说,他真的看不懂,如果不是为了惩治代巡卫长以敲打涂坤克,或是把众人的视线引到“御鼎”上去,又是为了什么。
沈亭修笑笑:“当然。”
大家跟着安下心来。
“诶,我说,你们都不奇怪吗?闻代巡卫长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癫狂发疯的?”尹从睿突然问了句题外话。
“因为,竹筒香。”卢云琛抬手,轻轻晃了晃自己的袖口。
尹从睿眼睛一亮:“就是那个卢队自制的,用来惑乱心神的香雾?”
卢云琛点头。
“怪不得……闻代巡卫长看起来那么健硕骁勇的一个人,短时间内发作得这么快。”
尹从睿不是没有见识过卢队牌香雾的厉害,只是自从被将军说过容易自噬还容易暴露身份以后,就很少见卢队在执行谍作任务时使用了,他根本没往这一层面去想。
看来一向恭谨听话的卢队,也有坚持己见,违逆将军意思的时候啊。
看来没什么能阻挡卢队爱自研自制的小癖好。
刚发现卢队研制的竹筒香,袖里箭,霹雳弹弓,锁喉毒针还有各式精密暗器的时候,他也曾问过卢队,虽然每次出任务都带着,但其实经常用不到,论次数还是寻常兵器用得多些,为什么还每次都带着,况且将军不喜,不嫌累赘吗?
卢队不以为意,说还是带着吧,带着有安全感,不然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问,少了什么?
卢队说,可能是护身符。
他当时还回了一句,卢队是有安全感了,将军觉得这样反倒不够安全。
卢队更有先见之明。
这次要不是卢队“习惯性”违逆将军意思,选择了顺从他的安全感,将军便是天纵奇才,想出了妙计,也是有心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