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弃子
她从未想过她会再次碰到这样的事情。
缓了一会儿,她扶着门起身,刚走几步,忽的停下,陷入了一阵茫然。
她该去哪儿呢?
离开了客房,她仍旧身处晋王府。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势不大,风倒是挺大。站在走廊里,有风将细雨斜斜的吹来,颇似一根根银针打在脸上。
有婢女瞧见了她,撑着伞走来,柔声道:“姑娘,都这个时候了,您怎么还在外头站着,没去屋子里睡觉呢?如今风大,天凉,还下着雨,你穿得这般单薄,一不留神就染了风寒,您受了重伤,还是怜惜些自个儿的身子。”
萧姑娘将脸别过去,低着头,垂眼盯着地面。
她不想让人瞧见她哭得红肿的眼睛,不想让人看见她这幅狼狈不堪失魂落魄的样子。她轻声应了应,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嗯”字。
见她没有回去的意思,婢女道:“那我去给您拿件衣服披着。”说罢,将纸伞放在一旁,朝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拿了件绒毛大衣。
等到再出来的时候,原本站在走廊里的姑娘没了踪影,连同着地上的都消失不见。
婢女长叹一声,心里只道萧清越大概是撑着伞去别处散心,没过多怀疑。
“叩叩叩!”
有敲门声传来,仆人打开大门,瞧见了撑着伞、面无血色的小姑娘。
侯爷府的人大多都认得她,那人先是惊讶,随后忙把她请进去。
她和宋执认识许久,再加上身子都不太好,许是同病相怜,以至于二人喝了些酒,敞开心扉聊了以后,有一股强烈的相见恨晚的感觉。
仆人道:“姑娘怎么大半夜的过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找小侯爷?”
“是……”
萧清越冻得瑟瑟发抖,抓着纸伞的手都泛了白。
“那你先在这里等会儿,我马上去通报一声。”
仆人说完就一头扎进了雨里,朝着宋执的院子跑去。
坐在走廊里赏雨的人一听来者,忙起身道:“你方才说她在哪儿?”
仆人道:“回小侯爷,萧姑娘此时在大门口,撑着伞就过来找您了,似是有要紧的事情同您商量,我便赶紧过来禀报一声。”
“禀报什么?还不快点把她带过来!”
宋执边说边转身拿起屋内的伞,刚想过去迎接,就被人一把拉住:“这雨越下越大,风也大,您还是莫要过去了,别到时候再染了风寒。”
他一把将人推开:“不碍事!”丟下一句话就快步朝大门跑去。
这丫头怎么大晚上的过来找他了?
萧星河不是说她去探望远房亲戚,要过半个月才回来吗?
难不成是路上碰到了难事,所以提前回京城?
等宋执赶到的时候,瞧见的是蹲在地上,举着纸伞,缩成一团的萧清越。
你别哭“天这么冷,你也不知道多穿点衣服!你以为你的身子是铁做的吗!”
小姑娘穿的单薄得很,宋执瞧见,不由得有些生气。
他嗔怪的瞪去一眼,叹气道:“起来吧,还蹲着作甚?”
宋执边说边把手伸过去,小姑娘举着的纸伞动了动,露出大半张脸,和一对哭红了的眼睛,他看见,不由得心中一颤。
怎么回事?
他正疑惑着,冰凉的触感不由得让他轻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是手!分明就是个冰块!
宋执把伞递给一旁的仆人,脱下外衣披到了小姑娘身上,随后撑着伞,拉着人,往自个儿院子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谁也没开口。
宋执一路把人送到了屋子里,对门口的婢女吩咐几句,让人端些姜汤来,才转身回了屋。
萧清越仍旧蹲着,恨不能把他的外衣当成被子盖在身上,将自己严实实的裹住。
“你是不要命了是不是?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你好歹穿个厚点的衣服!”宋执一下子就来了火气,“明知身子弱,还不好好爱护!你难道是想跟着你阿娘一起离开不成?”
被气昏了头脑,提起了死去没多久的长乐公主。
蹲着的人抬眼瞧着他,红肿的眼眶里还含泪泪水,小姑娘毫无血色的嘴巴动了动,话没说出口,反倒是眼泪先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落。
“你、你别哭。”
宋执懊恼的抬手朝头上拍了一下,“是我方才气糊涂,说错了话,提起了不该提起的人。”
“但你这幅样子我看见了,当真生气!你的身子骨我是清楚的,这般冻着,明天定是要难受一番,我刚刚让人去给你煮了姜汤,你等会赶紧喝了,晚上盖好被子,说不准运气好些,不至于那么难受。”他细声细语的哄着。
萧清越哽咽一声,想说的话太多,一瞬间全都跟鱼刺一样的卡在喉咙里。
她吸了吸鼻子,“宋执。”
泪水不争气的又涌上来,她擦了擦泪水,将头埋在臂弯里,将身前人的名字又念了一遍,紧接着便是一阵呜咽。
宋执见此,心疼得很。
他缓缓蹲下,抬手朝小姑娘的悲伤轻轻拍了拍:“我在。”他皱眉道:“你这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不是说去探亲了吗?怎么一回来,就成了这幅狼狈样子。”
端着姜汤的婢女推门而入,把汤放到了桌上,就一路退着走到门口,离开了房间。
宋执等人哭完了,消停了些,才将人扶起来,将姜汤递过去:“赶紧喝了,暖暖身子。”盯着人一脸不情愿的喝完,他才问道:“说吧,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你哭成这样?”
萧清越低着头,嘴唇轻抿,回想起在晋王府碰到的事情,不由得害怕得浑身发抖,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她沉默良久,垂着眼帘,目不转睛的盯着桌面,两只手乖巧的放在桌上,迟迟没出声。
“罢了。”
宋执瞧出了人的心思,“你不想说就不说,等你什么时候想开口了,再来找我就是。”
萧清越轻声应了应,末了,不由得长叹一声。
“我听人说,你有要事找我?”宋执问着,转念一想便不觉得奇怪,“大半夜的冒着雨来侯爷府,想必是很重要的事,否则你也不会专门挑这个时候,迫不及待的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