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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兰妃之词

照影曲 林遇泽 3592 2024-11-13 10:52

  晨昏定省之时,说起姒贵嫔日渐衰弱的玉体,更多日不见她前来徽音殿请安,只一味借着玉体不适作为借口推却觐见皇后之礼,看不顺眼的诸妃愈加嘈杂,纷传姒贵嫔恃宠生娇,借着身孕卖弄架子,连皇后亦不曾放在眼里。

  皇后素来仁善,自然不会如此苛责。何况,她私底下曾传召一力照看姒贵嫔的御医程据,暗中询问姒贵嫔身孕如何。

  程御医身居太医令之职,资历深厚,医术高明,自前朝起曾看护过湘贵妃的身孕,算来医术了得,此番到底还是颤抖着声腔回禀道:“姒贵嫔自有孕以来,便一直心有忧思,始终放心不下,日日提心吊胆,故腹中胎儿不甚康健。纵然饮食上微臣已然按照陛下的吩咐,嘱托庖丁每日以药膳精心进补,到底不如姒贵嫔母体释然。若再继续下去,只怕姒贵嫔腹中胎儿难以存活到生产那日。至于死胎更是会损及姒贵嫔母体,只怕届时一尸两命亦未可知。”

  程御医的话令我与皇后登时冒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皇后心神大动,好不容易才稳了稳精气,继续问道:“程御医,你可知晓姒贵嫔为何事所困扰?”

  “回禀皇后娘娘,微臣乃一介医者,医得了身医不了心。何况,姒贵嫔心事如何会与微臣说起。”程御医面色为难,语气隐晦道。

  皇后若有所思,挥挥手示意程据离去。

  此时唯独我与皇后、婳贵妃、折淑妃、权德妃五人在徽音殿寝殿内,一同商议着看护姒贵嫔身孕之事。

  昨日,眼见得皇帝如此看重姒贵嫔此胎,我入增成殿内探访之时,纵使婺藕亦不免惴惴不安起来,担忧起恭修的太子之位来日会否被姒贵嫔之子夺走——不知从何时起,婺藕亦沾上了御殿之内诸妃皆会有的私心。

  “皇后娘娘,据此番程御医回禀,只怕姒贵嫔来日难以顺利生产。”权德妃惴惴不安地觑着皇后的脸色,磕磕绊绊道。

  皇后只顾着自己一味思索,不顾其它。

  折淑妃见状,亦不敢多加打搅,只一味觑着我的眼色。

  我气定安神地等着,眼见皇后回过神来,才温然开口问道:“姒贵嫔如此心结只怕来日难以顺利诞下皇嗣。不知娘娘打算如何宽慰姒贵嫔的心思?若心结不解,只怕亦会损及腹中皇嗣的康健。”

  “婉长贵妃所言甚是。”婳贵妃颔首赞同道:“陛下如此喜爱姒贵嫔,更为她一再打破改封号的例子,可见陛下何等看重姒贵嫔此胎。若一着不慎,有个好歹,只怕届时雷霆大怒,无一幸免。”

  权德妃点点头,赞同道:“贵妃所言甚是。妾妃亦担忧陛下心思。论陛下今日情状,唯有当日婉长贵妃五个月的双生子身孕遭瑛妃陷害打下可相提并论。彼时陛下何等龙颜大怒,咱们姐妹自然是见过的。若再来一次,只怕纵使陛下系男儿,亦会因心神受损而伤及龙体。”

  此言一出,自然叫皇后愈加重视此事:皇后素来受皇帝礼遇,固然恩宠不深,诸妃看来确是对皇帝用情极深。正为如此,她方刚正不阿地为皇帝安稳御殿诸妃之心,叫皇帝前朝御殿之间并无过多烦恼。

  “依着陛下的心思,只怕咱们能够顺利消解姒贵嫔心头的忧虑,固然好。不然,只怕神仙亦回天乏术。至于令姒贵嫔忧心之事,她如此深受陛下宠爱,想来绝非君恩玉露之故。”

  婳贵妃若有所思道:“认真论起来,只需要顺利诞下皇嗣,无论帝姬抑或皇子,皆会叫她登临尊位,她只需好生养胎即可。届时,她亦会有一个孩儿亲口唤她母妃,得享天伦。唯独家世一块,固然夕氏一族曾经尊贵,到底已然坐吃山空。若非为着借她之力振奋夕氏一族,只怕她亦不会被族人送入御殿,可见前朝牵连了御殿。”

  权德妃听罢,面色微微失神,悠悠吐出一口气,甚是遗憾道:“待她诞下皇嗣,夕氏一族自然水涨船高。她何必急于一时呢。”语气中满是惋惜。

  “德妃姐姐所言甚是。”折淑妃对权德妃点点头,转而对皇后道:“妾妃瞧着姒贵嫔素日如此伶俐,如何看不破此事。只怕贵妃姐姐所言并无道理。”

  “如此一来,能教她如此忧心伤神之事可当真无迹可寻。”皇后深深叹一口气,面色甚是疲惫。

  眼见皇后疲乏,吾等四人识趣地行礼告退。

  念及多日不曾打听袅舞的消息,回宫之后,我随即招来梁琦,问道:“近几日,袅舞姐姐如何?”

  “回娘娘的话,妍贵嫔这几日与往常并无大变,只一味地潜心研究佛法,为生母、穆安定公主与娘娘您专心祈福。”

  我不由地哀叹一声,“难为了她如此心如死灰。若她能有娘亲半分坚定,只怕亦不会沦落至此。”说着,我忽而想起钱夫人——敛敏的生母。

  依着当日敛敏所言:钱夫人与其屈居侧室之位的生母一般温婉。正因如此,她们在家中地位卑微篱下,受尽家仆欺辱。然则正系为着此等缘故,钱夫人母女并无半分颓丧之色,反而尽心竭力活得精彩。固然满府的针线活皆落到了她们母女的身上,到底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抱怨,然则专心做着自己的本分之事。若非如此,只怕敛敏亦无这般刺绣的天赋。想来如此精湛的技巧,固然不及琅贵妃与兰妃,到底算得上首屈一指了。若袅舞有钱夫人母女一般的心志,只怕亦不会沦落至此。

  心底里哀叹一声,我忽而转念一想,庆幸起来:到底我如今已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非如此,只怕还护不住她呢。

  当日,我隐隐听得梁琦回禀,因袅舞避宠度日,逐渐遭到宫人的漫不经心对待,一时气愤,这才好生寻了个由头,将那些眼高手低的东西教训了一通,这才稳固了袅舞如今的安心礼佛。

  这时,眼见凌合急匆匆入内,步履带上了一丝往日不曾有的急躁,我不由得疑惑起来。

  凌合草草行礼之后,言简意赅道:“回禀娘娘,今日宫人们收拾蕊珠殿一应旧物以便来日新人入住之时,在案桌上寻得一张被隐秘藏起来的纸条,上头有兰妃生前亲手书写的一句话。”

  我疑惑不解地眨了眨眼睛,随即问道:“什么话?”

  凌合当即掏出一张字帖,呈到我面前,道:“娘娘请看。”

  我接过纸条,不过惊鸿一瞥,便看清了上头的文字——正系一首《念奴娇》的一部分:翠袖围香,鲛绡笼玉,一笑千金值。神仙体态,薄幸如何消得。回想芦叶滩头,蓼花汀畔,皓月空凝碧。六六雁行连八九,只待金鸡消息。义胆包天,忠肝盖地,四海无人识。

  依着这首词的意思:前两句意指美人仙姿体态,一笑值千金。后两句寓意壮志未酬,意难平。

  我细细揣摩着:这首词出自兰妃之手,其中的美人自然指代她自己。何况,她本就是姿容幽魅、仅次于琅贵妃的美人。至于后半部分只怕意指墨氏一族人才茁壮而无缘为国效力。

  倘若认真讨论起这首词,不过系我如此心思而已。然则,兰妃墨氏终究在御殿中度过了多年的岁月,其心志与心思自然深沉了不少,只怕绝非如此简单的意思。

  我思忖了多日不曾得出结果,随即吩咐倚华将其夹在书架《诗经》的螽斯羽一篇中,好生看管着。

  御殿之内,接连数位嫔御离世,固然有着祈福之时姒贵嫔的身孕,终究子嗣稀薄,故而皇后特地谏言:“既然姒贵嫔为着身孕不适合侍奉陛下,陛下何不多探望探望位分低的几位妹妹?忻嫔才华横溢,瑜嫔、玫嫔更是陛下当日新选入宫的美人儿。再不济,还有吴中才人与吕中才人系陛下旧日所爱。”

  皇后本就事务缠身,何况还得养育恭德,自然分身乏术,故而每日的徽音殿晨昏定省之礼,不过由几个位分高的嫔御开口商讨御殿新生的流言蜚语。若无大事,则由我、婳贵妃、折淑妃、权德妃四人处决即可。至于那些寡宠的嫔御,为着位分低下,自然无言以对,不过应个景儿现身一番,随即离开。今日,她如此举荐旧人与新人,当真赢得了无数嫔御的心,亦叫君恩愈加均沾。

  随着其她嫔御的恩宠逐日加深,吴中才人、吕中才人晋为美人、良人,忻嫔、玫嫔亦晋为美人、良人,更为着姞婉仪、姚保仪晋为瑗嫔、玹嫔,御殿之内显见百花齐放之态。就在如此百花盛开之时,姒贵嫔的胎气却像是受到了诅咒一般,江河日下,并无半分康复的迹象。

  皇后与吾等自然不敢趁着皇帝宠幸其她嫔御之时叫他知晓此等消息。然则,姒贵嫔如此胎气,来日生产若有个好歹,只怕纵使皇后亦难辞其咎。明眼人一见便可知为着姒贵嫔此胎,皇帝何等欣喜若狂。纵使当日我接连有孕,一朝五个月身孕被打下,终究不及姒贵嫔今日情状。

  我曾吩咐太医院所有御医的意见,心头惴惴:姒贵嫔若有敬敏长贵妃这般下场,倒算得上好了。听着诸多御医的回禀,我只觉隐隐约约,姒贵嫔腹中或有死胎之兆。

  俞御医亲口郑重地解释:死胎较小产愈加伤人。纵使妇人小产,不过好生休养数日即可痊愈。然则死胎则不同。一旦死胎,不仅仅胎死腹中,更有甚者会导致胎毒反噬母体,牵连母体亦深受其害。太医院所记历朝历代的药案中,死胎往往导致一尸两命、母子俱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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