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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得允拜访

照影曲 林遇泽 3336 2024-11-13 10:52

  我心下有些微突兀的诧异感动:原来不声不响间,他竟早早思虑好将来。然则······

  念及嘉慎帝姬,我恍惚想起袅舞当日所言,随口道:“嘉慎帝姬的生母权淑媛近几日仿佛身子好转许多。”

  “朕已遣了御医好生调理着,想来不日便可痊愈。”皇帝的声调在我头顶传来,柔声道。

  “那便好。”我趴在他胸前缠绕着一束青丝黑发,感受着面前明黄色纯金线绣九龙缠绕雪锦寝衣的柔顺平密,只觉似绵般轻若无物、丝般光滑顺理,“玉霏还有一事不知该不该问。此事御殿姐妹无人肯解答,玉霏着实无从得知。”

  “你说。”皇帝轻抚着我乌黑亮丽的秀发,惬意的语气自头顶传来。

  “事关中宫养子——恭成殿下。”言及于此,皇帝身子一顿,动作一停,吓得我顿时心跳如雷轰,又咬咬牙,佯装怐愗继续道:“妾妃初次侍寝后,至椒房殿向中宫行请安之礼时,闻得琽贵嫔提及,陛下您有一位恭成殿下。然妾妃着实好奇,复问了一句,反被人——”抬头对上皇帝无底深渊般的眼眸,只见漆黑如墨而深不可测,心下咬咬牙,继续佯装不知,语气婉转道:“若当真系陛下皇嗣,理当如嘉慎帝姬一般,为御殿诸妃挂在心上,如何不见丝毫声息。”眼神愈加疑惑,“若非琽贵嫔,只怕妾妃无从得知恭成殿下存在。陛下——”

  皇帝的眼神愈加冰冷彻骨,被深深审视的我恍如此刻方知触逆龙鳞般,赶忙下床,恛恛戚婉,深深跪倒,伏在地上,青丝自后背流落下来,化作面纱,将我半张脸遮盖住,哀声泣泣道:“若是妾妃冒犯了陛下,还请陛下念在妾妃一时怐愗,法外开恩。”

  “你并未做错什么。”锐利而仔细地打量了良久,皇帝将我温柔扶起。待我重新躺下,他替我盖好深红色芙蓉锦被,目不斜视,直直往上瞧着联珠帐,凝视着那华丽繁复的图案片刻,深深叹一口气,语气沉重道:“恭成生母乃一内御。她早先服侍我,生下恭成后便撒手人寰。无奈之下,我只得将他交由中宫抚养。”

  皇帝换了自称,可见在他心底,这位‘恭成’非同一般。

  “可依妾妃看来,似乎中宫待恭成殿下颇为隐秘。妾妃入宫多日,若非琽贵嫔偶然之言,只怕至今无处可知晓恭成殿下所在。”我继续佯装懵懂怐愗地问道。

  皇帝哀叹一声,侧首转向我,眼中润明,语气甚是怜惜与心疼,“恭成生母出身低微,即便交由中宫抚养,亦受尽委屈。”

  “陛下明知如此,为何依旧要将恭成殿下交由中宫抚养?”我疑惑不解道:“中宫既如此待恭成殿下,陛下何不将恭成殿下交由其他嫔御抚养?琽贵嫔、权淑媛,哪怕殷淑仪、礼贵姬亦可。”

  “中宫身份尊贵、家世显赫,由她抚养自然无人敢轻视。况她身居后位却无子,于她亦是一种好处。其余人等,淑媛为人朕自然知晓,既为嘉慎生母,待恭成亦极为慈爱,可惜家世不如中宫。朕当日曾意欲径直册她为嫔,却碍于大臣阻拦,只得先册为丽仪,依着规矩晋封,待有了身孕方晋贵姬。”语中显出几分无奈。

  “陛下既介怀身份,为何不追谥恭成殿下生母?”我困惑追问道:“纵出身低微,诞下皇嗣亦功劳一件,于社稷有功。”

  听罢,皇帝不过淡然一笑,“朕何尝未思及此,只凡事岂有尽如人意之时。何况,朕居东宫时,有术士上奏谏言,二龙不能相见,是故父皇下令睿成宫凡裕邸喜庆,一切不得上闻。彼时恭成降生,并非好时候。朕非父皇原本所中意的太子人选,全赖恭安贵太妃鼎力支持,方可顺利登基,如何敢忤逆父皇之令?一旦父皇认为朕过分沉溺女色,只怕储君之位难保。是故恭成降生之后,朕隐瞒消息,只暗中命人刻录玉牒,悄告宗庙,父子之情至今若无虚有。纵然恭成降生那年四月,西苑有玉兔生子,七月更有白龟育卵之瑞,廷臣俱上表贺,朕到底不敢请行翦发礼。至即位那岁,大臣以立太子请,朕徐议册立,始以元年正月赐御名——泓,再论辈分改名衍泓。眼下他已七岁有余。”

  “陛下,明日妾妃可否去拜会恭成?”我试探问道。

  “拜会恭成?”皇帝侧首,诧异地看着我,目光在我白皙的面颊上停留片刻,似要瞧出些微意头,终露出温柔之色,破颜笑道:“自然可以。”语气柔和满足,对外头轻声喊一句,“秦敛。”

  秦敛在门外适声应和,语气恭敬,“奴才在。”

  “你即刻去一趟椒房殿,传朕的旨意,告知中宫,日后婉嫔可随时探视恭成。”

  外头停顿半刻,秦敛方道:“是。”语气异常古怪而夹带着颤抖之音,随即外头飞扬起一阵急促蹒跚的步伐声。

  “瞧秦内侍这样,可见陛下尤为关心恭成。”我听着外头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如此赞叹了一句。

  “是啊。他乃朕长子,与朕脾性相仿,独出身低微而已。中宫若明白朕这番苦心,自该好生待他。只可惜她——”哀叹一声,皇帝于迷糊中沉睡过去。

  待到我一夜好梦,醒来之时皇帝已然起身上朝,并特意叮嘱宫人无需惊扰我的好睡。故而待我睁眼之时,依着凌合的回禀,已然卯末时分,天色早已大白。

  缓了缓心神,一派神清气爽的模样,在宫人的服侍下,碍于殿内炭盆熏得暖气四溢,我不过身着寝衣,落座梳妆台前。就在倚华为我梳妆之时,透过半掩着的窗户往外望去,我方彻底醒悟原来已然时至初冬季节。

  外头举目望去,固然不曾万物凋零,不见白雪皑皑覆地之象,亦有几棵香樟树成林,遮挡住我的视线。细细琢磨起来,上头已然不过长着零星的几片枯叶,到底一派荒凉萧条之气。恍惚间,叫我想起年幼之时娘亲在我耳畔吹起的羌笛之声,尽显秋色凄美之姿。如今,所有的树叶几乎尽数落下,唯有远处一片枫叶林的红叶在这一片深碧色的树干衬托下,格外醒目,叫人难以忽略。伴随着风吹来,激起树上树叶唦唦作响的声音,夹带了清晨凤羽池的水雾之气,我的眼前已然有了晴空照射之下,一片烟雨朦胧的迷糊,犹如二八少女婀娜的腰肢。

  我着一袭浅粉五彩绣如意芙蓉祥云纹绡纱宫装,宽袖窄身的款式,愈加显出我纤腰细柳,一派家常装束,往凤仪宫请安,孰料椒房殿内依旧不见权淑媛身影。

  “娘娘,不知权淑媛身子可大好了?”珩贵嫔好奇问道。

  放眼望去,琽贵嫔正悠然品茗,侯昭媛与懿嫔亲近言谈,众人皆未将权淑媛放在心上。唯珩贵嫔与殷淑仪语气友善,神态关切。

  中宫嫣然一笑,语气平和清淡,“权淑媛身子虽好了大半,到底未痊愈,仍需静养,你们无事不得打扰。”

  “谨遵中宫懿旨。”权淑媛与人来往甚少,众人自然依言颔首,再无多话。

  婺藕与我关系亲密,我俩毗邻而坐。此刻,她拉拉我衣袖,悄悄出言问道:“清歌,方才在来椒房殿请安的路上,我听敏姐姐说昨夜秦内侍出了听风馆,往这椒房殿走了一趟,可有此事?”

  袅舞亦微微侧首倾听,显见对此事格外好奇。

  “不过一桩小事罢了。倒是这几日,亏得最后真相大白,不然我可死无葬身之地了。然则经此一事,亦可见御殿有几缕不正之风。”我正色肃重道。

  “此言极是。”婺藕喟然点头道:“那日,懿嫔打碎御赐花瓶事小,人偶反倒闹出翻天覆地的大动静,径直将你拉下水。”

  袅舞哀叹一声,沉重道:“只怕来日麻烦不少啊!”

  “记申姐姐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低头自嘲一笑道:“若非宣纸一张不差、西缎一匹不少、陆氏自作孽不可活,只怕陛下亦保不了我。倒是姐姐——”言及于此,转向她俩,语气歉疚道:“为了此番事宜,叫你们受牵连了。”面容微微苦涩含泪。

  “哪儿呢!”婺藕拍拍我的手,温柔安慰道:“咱们姐妹,何须客气。”

  我吁出一口气,惴惴不安道:“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来日得宠便罢,若不得宠——”

  婺藕顺着我的视线看向敛敏:她一袭湖绿色金银丝湘绣山茶万事如意纹镜锦宫装,愈加衬得她姿容清爽怡人,飒爽丽姿,正以茶盖浮着茶水,神色冷淡,毫无所动。

  “我瞧敏姐姐那样,竟毫不在意恩宠。”婺藕凑近了头,悄声道,话语里头带上了几许沉重的担忧,用手指了指,桃红色绣海棠花叶图案的半旧锦缎袖口上的金线微显黯淡,映着窗棂外照射进来的日光,愈加陈旧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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