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照影曲

第62章 凤凰殿内

照影曲 林遇泽 3447 2024-11-13 10:52

  “正是。”袅舞亦蹙起眉头,连带着身上的荷茎绿金线绣孔雀开屏图案的蒲桃纹锦裙亦多了几份孔雀落羽之时的忧愁,忧虑道:“自入宫来,我冷眼瞧了多日,她竟若有似无,毫不介怀位分尊荣。”

  “此事难说。”我虽知晓实情,此刻亦难道明,只作担忧状。

  似察觉到关注,敛敏抬起头来,对吾等嫣然一笑。

  我面上虽与袅舞等一般,对她报之一笑,心下却不禁惋惜起来:哪怕有帝太太后扶持,敛敏若依旧如此态度,她来日该如何立足御殿······

  “聊了些许,本宫也乏了,你们退下吧。”中宫温然出言道,复加一句,“婉嫔留下。”语气波澜不惊。

  “是。”

  纵然诧异,众人亦不敢多询,鱼贯而出。袅舞、婺藕与敛敏忧瞧我一眼。我报之一笑,示意她们安心。待众人离去,静默主宰了椒房殿。

  久不见中宫出言,我只得硬着头皮行礼,说一句,“给娘娘请安。”

  “陛下昨夜忽颁下旨意,说日后你尽可随时来看本宫养子。”似此时方醒悟回神,她视线轻落我脸上,盯住我眼眸,神色半隐匿在光影阴暗中,肃重而铭肌镂骨,令人恛恛不安,如坠寒潭,一步踏错便系万丈深渊。

  心下一颤,我急忙起身,跪倒在她面前,磕头道:“娘娘明鉴。那日闻得琽贵嫔所言,妾妃心中便着实好奇。兼昨夜陛下提及皇次女嘉慎帝姬,妾妃方思及恭成殿下。一问之下,陛下并未隐瞒,亦无怪罪。若此事冒犯了娘娘,妾妃甘愿受罚。”言毕,深深磕头,不敢抬起。

  静默良久,待额上满是涔涔冷汗,上头方传来一句笑语,“婉嫔多虑了。”语气平和,显出几分古怪,令人惴惴不安。

  我诧异抬头,心下惴惴不安,却见中宫已换了另一副面容,笑意盈盈道:“本宫不过白问一句,何来冒犯之过。”顿了顿,中宫隔着正红色纯金线本缂丝百鸟朝凤牡丹纹天华锦凤袍,抚着隆起的腹部,嘴角一抹慈爱笑意,目色难得温柔,复问道:“你怎会想去探望本宫养子?御殿诸妃皆不敢提恭成之名,遑论探视,你怎会有此心?”

  “妾妃早早丧母,面对此景自有同病相怜之感,心底亦清楚娘娘心底极为疼爱恭成殿下,不过碍于诸妃虎视眈眈,一个马虎便会落人口实,故不敢光明正大显露于外,只得将殿下安置在凤凰殿,限制外出。”缓一口气,脑中思绪旋转如陀螺,口中一字一句清楚道,唯恐一时失言。

  在我紧张屏息之时,中宫美眸长长流转一番,发髻中央的镶鸽血红凤钗垂下的银丝真珠流苏微微一晃,闪出一道亮光,随即破颜笑道:“难得妹妹慈心,不似懿嫔之流趋炎附势。妹妹既欲探望恭成,此刻怕已下了早学,正系好时候。沉霁,你带婉嫔往凤凰殿走一趟。”

  “婉嫔主子请。”沉霁走到正殿门口,向我行一礼,领着我往另一处走去。

  “妾妃告辞。”不动声色地舒张下一口气,我对中宫恭敬福身,端然离去。

  出了椒房殿大门,沿殿前砖墁甬路东行约莫半柱香功夫,便系一手抄游廊。微一侧头,椒房殿后东北侧穿山游廊并手抄游廊将一朱漆门夹于中央。此门颇古旧,兽头、铜环陈旧,漆色斑驳,铜锁连着一铁链,颇粗大沉重,似将御殿所有秘密尽数关入其中。

  眼见我面露诧异之色,沉霁解释中宫此举正系为了不叫人随意出入凤凰殿,以免打扰恭成休息。

  我一时错愕:堂堂大楚朝皇长子竟被中宫如犯人一般拘禁于凤凰殿中······

  正纳闷时,沉霁自前头轻声催促,我忙收了神,随她过穿山游廊以南的手抄游廊,沿甬路东行六射之地北折,顺砖墁甬路至凤仪宫东侧庭院北端,只见银杏树上一片片扇形的叶子泛着翠绿的光泽,随着被风一吹,纷纷落下,在半空中翻转着落地,眨眼之间便系一派萧条之景,令人不禁心生寥落之情。

  待至凤仪宫东北角一朱漆描金雕九螭祥云吉福水曲柳垂花门前,沉霁停下脚步,转头,对我解释道:“婉嫔主子,此处便系凤凰殿大门。我们娘娘早已吩咐,日后您可随时来探访恭成殿下。若婉嫔主子无事,奴婢先回去了。”言毕,行礼告退。

  “有劳姑姑大驾。”我客气回礼。

  一抬头,正门之上一水曲柳匾额,上书“凤凰殿”三赤金字;绿油地儿椽头描着六字真言,尊炉爵鼎勾在柁头上,柁帮蜿蜒着无尽藤箩蔓,绿地儿沥粉贴金角梁衬着绿地儿青退四晕肚弦,幽幽潺潺;沥粉贴金加晕斗拱下,红莲献佛拱眼壁仙软灵暖,青底挑檐枋沥粉贴金“工王云”精细活儿;降幕云升绿降青平板枋不提,西蕃莲箍头、圭线光子心青地灵芝绿地草,精巧绝伦;枋心内有青绿二龙戏珠、升青降绿藻头内亦有升、降龙,金琢墨雀替下便系寻常所见的朱漆圆柱;汉白玉雕芙蓉纹麒麟献宝抱鼓石座上,鼓面低浮雕五狮护栏,鼓顶一只卧狮,镂鹦鹉锦鸡。

  守卫见我入内,忙行礼道:“恭成殿下此刻正在庭院内歇息。”

  “好。”我微一颔首,跨步入内。

  一下石阶,远远可见西侧一排琉璃瓦朱漆描金水曲柳穿山游廊,与外头那条一模一样,廊下飘着一对对粉彩镂空芙蓉嵌水晶垂红珠流苏六面桃花宫灯。尽头月洞如雪若冰,石板底下一条小沟渠连着一口池塘,似铜镜般平和。目光顺流而东望去,只见东北方位一小巧红亭构造极简,寻常六角尖,朱漆描金边祥螭图案支柱,日光下彤赤黄灿,金碧辉煌。

  凉亭内,一男童趴于石桌上,百无聊赖。

  观其着装,显见系一介皇子:其发乌黑墨云,光润玉泽;戴明黄朝冠薰貂制,上缀朱纬,顶金龙二层,饰东珠十三,上衔红宝石;端罩紫貂制,明黄缎里;左右垂带各二,下明黄,广而锐;朝珠串芙蓉晶,明黄绦、带;披领及裳俱表以紫貂,袖端为薰貂;绣文两肩前后为正龙各一,襞积为行龙六,间以五色云;朝带色亦明黄,金衔玉方版四,每具饰东珠四,中衔猫睛石一,左右佩绦如带色;绣文为两肩前后绣正龙各一,腰帷行龙四,裳行龙八,披领行龙二,袖端正龙各一。中有襞积,下幅为八宝平水。

  我使一眼色,示意倚华、莺月悄声伫立,轻手轻脚走去,于他身后伸出手臂,与他玩笑。宽大鲛绡的衣袖于他面前轻轻一挥,似蝶翅微风,漫出三醉芙蓉的香气。

  男童受惊,遽然转头,口中惊讶大叫,“何人?”

  如此,我方瞧见他样貌:肤色白皙,眉目俊秀,与皇帝足有七八分像。

  “你系何人?”他颇为好奇,盯着我上下仔细打量,目光似利刃般,令人心生寒颤毛刺,难置信小小孩童竟有如此目光。

  “我乃嘉德宫听风馆婉嫔林氏。”我温然解释道:“陛下担忧殿下孤单,下旨允我可随时来探望殿下。”言论间,示意倚华、莺月将我破晓时所制圆头饼、芋头糕、挂霜花生、怪味花生仁、琥珀花生、四色片糕自食盒内取出,摆于他面前。

  “父皇怎会命你来看我?”瞥一眼糕点,恭成只站立不动,看着我,眼眸中满是警惕,似一尊明黄绸缎修补而成的一具人偶,静止不动。

  “中宫现下身怀有孕,自顾不暇,待殿下自然有所疏忽。陛下明白殿下亦有难言之隐,是而允准我来照看殿下。”我温和解释道,笑容如拂面春风。

  恭成微眯了眼睛,这神情与皇帝颇为相似,眸色颇疑心,连他身上所着耀眼的明黄锦缎亦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息。

  他冷冷道,语气似冬日寒冰,“不劳婉母妃费心。”言论间,背对我遥望远方辽阔天际,显见送客之势,背影寥落而孤寂。

  受此冷落,我只静默不语,站立不动,悄声打个手势,示意倚华、莺月先行一步,悄静离去。

  片刻之后,待到动静消绝,他转过身来,见我未走,唬然吓一跳,面色微微惊讶,诧异之下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没走?”

  “我赠予殿下的糕点殿下尚未入口,怎可离去。”我嫣然一笑,将一只七彩寿桃春柳三星报喜青瓷珐琅碟递去,“殿下不若先尝一尝挂霜花生。若有不妥之处,指出来,明日我亦可对症改过。”

  他瞅了挂霜花生一眼,又瞥我一眼,眼眸波澜不惊,面色淡漠如缕。正当我满心期待他会接受之时,他一伸手,动作如迅雷,径直毫不留情地将珐琅碟打翻在地,‘咣当’一声,摔个粉碎。我瞧着那些碎片呆立良久,心内颇为沮丧。

  叹一口气,咬着下唇垂头站立片刻,眼见他一副生人莫近的神情,我无奈地走下凉亭,步伐略显沉重。跨出凤凰殿垂花门刹那,忽觉别扭,回头一瞥凉亭,他正仔细地瞧着我,目光微带探究之意。我不由得对他婉约一笑。他微微红了脸,急忙转身背对我,眺望远方天际,身影格外微小而寂寥。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