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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呼白蔓郎

照影曲 林遇泽 3405 2024-11-13 10:52

  原来懿妃有如此手艺而不为人知,我当初倒当真小觑她了。原本我以为昔日的懿贵人不过心高气傲,心内并无半分沉稳,孰料今日懿妃倒真叫人刮目相看。如此手艺,自然绝非一朝一夕便可习得。可见懿妃天分之高,平日里严加修习,这才有了这一副堪称国之瑰宝的绣品。

  皇后一袭云雁纹锦缎滚边青黛色鸾衣,愈加显出几分皇后身为一国之母的端正肃穆,眼见如此,欢喜万分,连连吩咐秋紫将此物挂在徽音殿正座之上,令诸妃每每晨昏定省之时得以瞻仰懿妃的荣光。

  皇帝更吩咐豪言壮语:日后但凡朕的一应衣袜,皆交由懿妃缝制。

  金口玉言,连我亦不得如此,一时令懿妃骤然成为御殿之内诸妃瞩目的焦点。懿妃眼下固然一时风光,到底记着当日的情状,故而愈加谦虚得体,忍让有度,叫意图看热闹的人找不出一丝破绽。倒是瑛妃,那日,她特特吩咐黄鹂、白鹭带着金丝银线,往蕊珠殿去,请教如何刺绣一副绝美矜贵的荼蘼之华。

  瑛妃素来喜爱荼蘼,此事御殿之内人尽皆知。此番特特请教,依我看来,只怕其中夹杂了几分阿谀奉承。固然论及位分,二人旗鼓相当;然则论起出身,瑛妃不及懿妃。瑛妃此番借机讨好复宠如初的,亦在情理之中。

  数年来的历练绝非无用之功。懿妃眼见瑛妃谦虚求教,便特特抽了空,每日教授瑛妃一些刺绣技巧,二人时时和睦相处,令帝后二人颇感欣慰。待到瑛妃绣品成功的那日,诸妃受邀前来一观,只见精致的绣布一旁另绣着一行诗:一从梅粉褪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开到荼蘼花事了,丝丝天棘出莓墙。

  《花镜》记载:荼蘼花有三种,大朵千瓣,色白而香,每一颖著三叶如品字。青跗红萼,及大放,则纯白。有蜜色者,不及黄蔷薇,枝梗多刺而香。又有红者,俗呼番荼蘼,亦不香。

  瑛妃绣的便系品字荼蘼,大朵千瓣,色白,而染上了以荼蘼鲜花制成的香粉,色香兼备,令人啧啧称赞,沉醉其中。

  皇后眼见绣品上的荼蘼色白如雪,直呼其为“白蔓郎”。自此之后,诸妃皆效仿皇后。

  然则我却瞧出了一丝端倪,故作诧异道:“咦,这白蔓郎上的丝线似乎并非寻常的银线。”说着,指着日光下泛出银白色光泽的丝线。

  “邻倩夫人所言极是。”诸妃仔细一瞧,连连点头,赞同道:“这上头的丝线咱们姐妹似乎从未见过。敢问瑛妃娘娘,可是六尚二十四司新上贡的?”说着,疑惑地转向瑛妃。

  瑛妃一时半刻不明我意,略带自豪道:“此种丝线名唤冰清玉洁线,以珍珠粉研磨而成,再间以纯正的白银融为银水,掺杂其中,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的锻炼,方可提取一寸。”眉目之间,尽显骄矜之色。

  当日,我特地刺绣一幅《凤凰展翅图》,曾听闻伊司衣在我面前说起,世间曾有一种冰清玉洁线,最是纯净,以珍珠磨练而成。若能得此物用作刺绣,只怕太阳底下,会有与云衣一般的奇异效果。彼时我不曾放在心上,今日听闻深感意外。

  诸妃听闻,啧啧称奇,“如此做法,整整九九八十一天,不过才得一寸,当真稀罕得很。依着娘娘这副刺绣所用丝线,只怕这代价不菲啊。”

  我嘴角忽而扬起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正对着瑛妃,神不知鬼不觉道:“如此看来,瑛妃姐姐家中定富可敌国了。”嘴角的笑意越发深沉。

  瑛妃正欲回应,不料瞥见上首皇帝投来的深刻视线,以及我嘴角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急忙收了骄傲的神色,转口谦虚道:“何来富可敌国一说。邻倩夫人此言夸大了。不过借着陛下的恩赐,妾妃家中才有了如此富贵。若无陛下恩典,只怕妾妃家中定一贫如洗。”

  皇帝点点头,满意道:“深受皇恩而不失分寸,瑛妃担得上御殿之妃的名号,堪称诸妃效仿。”

  皇后亦随同附和道:“瑛妃姐姐入宫多年,安然度日,不争不抢,一心侍奉陛下,纵连本宫亦钦佩至极。”

  “皇后娘娘过誉了。”瑛妃谦虚颔首。

  “是么?”我故作不知,声音一时在这人群密集的徽音殿内响了起来,朗声道:“瑛妃姐姐平日里不过领着妃位应该有的每月六百两俸禄,紫府亦不过俸禄尔尔,紫大人位居人臣亦算不上高官厚禄,敢问姐姐如何有如此财力制出冰清玉洁线?据本宫所知,瑛妃姐姐素来不甚承宠,却多次为陛下引荐新人,想来便系收受新人贿赂亦无不可。”

  我此言一出,诸妃皆哗然,纷纷出言维护瑛妃道:“邻倩夫人如此一来,可算是指证瑛妃娘娘借引荐之名搜刮钱财了。紫氏一族固然算不得尊贵之族,亦属荣华之家,何须瑛妃娘娘如此作为。”

  清凉殿的庭院内仿佛忽而刮来一阵冷风,瑛妃脸上仿佛投下一片阴翳,隐隐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态,到底忍住了,压下不悦后,从容不迫地微笑道:“陛下可是把邻倩夫人宠坏了。如此荒谬之言亦可随意出口。纵使妾妃不予理睬,到底御殿姐妹皆看在眼里,听在耳内,叫人如何是好。妾妃深受皇恩,固然不及懿妃出身高贵,亦无皇后这般尊荣,到底出身大家,自然晓得大家闺秀该如何行事,如何会做出如此卑劣的行径。”

  然则,人群中另有一人疑惑道出,“邻倩夫人此言固然荒谬,到底瑛妃娘娘时不时便提携新人算得上事实。若果真如邻倩夫人所言,只怕瑛妃娘娘此举可谓一举两得。”出言者正系柔妃,眉间一朵花杏花钿泛着白雪般晶莹剔透的光泽,愈加显得姿容清正明丽。

  柔妃与我素无往来,此番她一句话,到底叫大家多半相信我所言属实。

  “此言极是。当日,我曾借银钱托关系寻得瑛妃娘娘相助。几番下来,这才有了一次侍寝的机会。此番柔妃娘娘所言,只怕邻倩夫人正系揭露了真相,教咱们看清了瑛妃娘娘的真面目。”出言的乃是忱、怿、恪、惜四贵人中的恪贵人李氏。

  时至今日,四贵人中除却被追谥的贞惠贵姬与贞媛贵姬的甘氏、齐氏,以及被打入云林馆的忱姬舒氏,只剩下她一人孤零零,似一棵松柏般长在这御殿之内,无人问津,无人关注。想来依照她的心思,探听得知瑛妃素日为人,只怕亦会不敢在御殿之中依旧沉默,故而借财力谋求恩宠。

  皇帝的眼眸顿时暗沉了下来,可见当日恪贵人确实借瑛妃之口谋得恩宠。此番恪贵人一提,皇帝随即了然。

  “妾妃不知邻倩夫人何时何地听说,妾妃只晓得御殿之内,相聚即是有缘,妾妃如何忍心看众多位分低下的姐妹年华逝去、虚度光阴?故而时不时在陛下与皇后面前提携恩宠不深的姐妹,以求雨露均沾。妾妃不如邻倩夫人这般自入宫以来便深受皇恩,到底明白孤单寂寞的滋味如何磨人。推己及人,妾妃有如此举荐之举有何不可?”

  瑛妃双眼泪汪汪一番话,滴水不漏,叫人以为她果真心地仁善。可惜我早已探知了她的底细,今日如何会叫她安然无恙。

  “惠妃姐姐生父在前朝已弹劾了紫大人,不知瑛妃姐姐可知晓此事?”我瞥了一眼惠妃,眼见其安然点头,心头不禁安稳几分。

  瑛妃当即诧异,转向惠妃问道:“不知窦大人如何弹劾我的父亲?”说着,转向皇帝,满脸的不解,疑惑问道:“陛下,可是妾妃父亲犯了罪?”

  经过窦大人数次提点,皇帝早早明了此事,只为着前朝连着御殿,故而不曾提及此事,只作静观其变。

  如今瑛妃亲自开口,皇帝只得点点头,语气冷冰冰而夹带几分安抚,道:“瑛妃,你父亲收受贿赂,中饱私囊,将每一届秀女用于租马车的一两银子贪去了大半,惠妃之父在朝堂之上提及数次。朕已吩咐人彻查此事。为着你的名声,朕特地隐下了此事,只将此事告知皇后与邻倩夫人。你且安心,朕不会迁怒于你。”

  瑛妃听罢,神情格外诧异,似是对此事一无所知,满脸的懵懂无措,睁大了眼睛,显出几分水波之色,一下子瘫痪在地,被黄鹂、白鹭左右搀扶起来,失神一般,口里喃喃自语道:“妾妃父亲素来勤政爱民,如何会做此等有损阴德之事。”说完,跪倒在皇帝面前,抓着皇帝龙袍的一角,哀哀哭泣,流下两行泪珠,打落在金砖地上,形成两朵清澈的莲花,“还请陛下明鉴。妾妃父亲素来清正廉明,此番事宜定属他人诬陷,还望陛下明鉴。”

  在座诸妃眼见瑛妃唉唉可怜,而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头不禁对瑛妃起了几丝怜悯之心,纷纷劝慰道:“妾妃不知紫大人何许人也。但只见瑛妃娘娘平日里侍奉帝太后勤俭,待咱们姐妹亦和睦友好。想来此事定属无稽之谈,还望陛下查清此事,还瑛妃娘娘与紫大人一个公道。”言毕,几乎所有嫔御皆跪倒在地,为瑛妃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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