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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入茧凰亭

照影曲 林遇泽 3397 2024-11-13 10:52

  匾额嵌有黄金打造而成的“茧凰亭”三字,日光下金辉灿烂,极其耀眼,周遭亦绕上枝蔓,垂下数串淡蓝花序,几乎将匾额遮住十分之六、七。掀开串彩蝶紫色锦珠帘入内,亭中朱漆高柱,围一圈杨妃榻,榻上镂刻万和同春图案,铺蔷薇紫织金云锦并粟玉芯苏绣夹纱软枕。窗棂镂刻福寿双全图案,窗外爬满枝蔓,交相辉映下,颇雅致尊贵——此乃皇帝特命人修建,以便中宫有孕时赏景玩乐之处。

  “娘娘,走了这般久,您不觉腿酸,小皇子亦该累了,咱们回宫歇歇吧,让黄芩好好给您捶捶腿。这会子只怕鲈鱼羹、砂仁甘草鲫鱼皆烹煮好了。”伺候中宫安然卧于杨妃榻上,汐霞一脸关切道,服侍中宫脱下锦鞋,轻揉玉足。

  我亦落座石凳,对中宫关怀道:“眼下临近产期,娘娘可一定得留心。”

  “天天吃鱼,当真腻味了。”歪在半榻上,中宫方舒一气,闻言,微微蹙眉,露出腻烦神色。

  沉霁取来云锦薄被,体贴盖在中宫身上,随口提及,“可李御医说了,多吃鱼对小太子——”

  中宫轻悠悠撇了她一眼,她不慌不忙,笑吟吟改口道:“对小皇子有好处,将来定会聪颖过人。”

  赤金并蒂牡丹修翅玉凤口中所衔的金碎珠亦在晃动着,于耳廓旁闪出一道如龙泉、太阿的光芒,锐利锋利,中宫微带严肃的神情,细细叮嘱起来,“太子乃储君,立谁取决于陛下,属朝堂之事。古训云:御殿不得干政。何况纵观本朝历代,太子素来立贤,本宫即便诞下皇子,未必定会被立为太子。御殿人多眼杂,叫人听见了还当陛下早已定好。若被扣上假传圣旨之名,届时连本宫亦保不了你。”话虽如此,语气却如春日暖玉,碧波和煦,面上笑意盈盈,眼神更得意,连眼角亦有明辉漆亮如金砖的自豪。

  沉霁喏喏,嘴角笑意止不住,眉梢愈加飞扬。

  中宫左手肘压着苏绣夹纱软枕,含着笑意问我道:“不过妹妹,你说本宫此胎所诞若为皇子,兼嫡子身份,陛下会否即刻——”言论间,意味深长瞧我一眼,目光飞向睿成宫的方位,接过汐霞手中一盅罐煨山鸡丝燕窝,细细舀了一勺入口。

  汐霞揉着中宫一只包裹着云锦白袜的细足,力道适中,熟练至极。

  我不慌不忙啜饮一口,放下茶盏,馨香满怀,出言道:“娘娘有孕始,陛下一则安胎补品流水般赏赐下来,二则大赦天下以祈福,并修建茧凰亭供娘娘玩乐,三则特命李御医、汤御医时刻跟随照料。仅此三者便可见陛下极看重此胎。兼娘娘现下恩宠,纵使诞下帝姬,陛下亦会爱如珍宝。然则,小皇子未必会成为东宫不二人选。”言毕,我深深看中宫一眼。

  闻得此言,她有几分吃惊,手中之匙微微轻晃,险些洒出。

  “怎会!”沉霁惊讶叫起,甚是尖锐诧异。

  中宫立马横一眼,示意我继续。

  “朝中大臣上谏立储君,历来只立长、立贤与立嫡三种。论年岁,娘娘此胎纵诞下皇子,亦位列次子。若不好生请剥削鸿儒教导着,便只剩嫡子名号。”言止于此,我心下不禁担忧起稚奴的将来,面上终究一派恬淡春光。

  “难道陛下对嫡子——”中宫微微皱起眉头,凝视护甲上的红宝石牡丹,片片杂红,似血迹般,细细思量着自己的小心思。

  “嫡子血统高贵,陛下固然看重,然则纵观历代,皇子入主睿成宫前,皆受赞才德兼备。”我特意咬牙强调‘才德兼备’四字。

  听罢,中宫静默无语,我俩再无言语。

  歇息片刻,出了亭子,我俩自另一相悖小道而往。

  中宫的正红苏绣牡丹云锦鞋甫一踩上白石子路,假山后便跳出一只黄猫,通体泥黄,面目凶恶,利爪尖锐,碧绿双眼正幽幽盯着中宫。一小内御手捧金线绣七色凤凰祥云锦帕,跟随中宫身旁。此刻见状,不觉尖叫一声,锦帕零乱飞起,散落于地,连带后头几个小内侍亦跌倒在地,乱成一团。

  我猛一见黄猫,大吃一惊之余,心下一沉,赶忙护住腹部,被倚华拉着,瞬间躲开。待瞪大双眼,便眼睁睁看着黄猫一脸凶貌地恶狠狠扑向中宫腹部,当即倒吸一口冷气,仿佛胸腔亦为寒冬腊月尽数冰封起来,沉沉压下。中宫当即受惊,身子后倾昏倒。见状,我顾不得自身胎像,忙与沉霁一同赶紧扶住。

  那黄猫一见有机可乘,便撕裂地尖叫一声。趁宫人心惊胆颤之余,它迅疾伸出利爪,如鹰嘴般,格外锋利,直伸向中宫硕大的腹部。我纵与汐霞各伸出一手挡在前头,依旧被此猫钻了缝隙,愣是将护在中宫腹部的手臂并明黄宫装划出道道裂痕,血珠斑驳,始终赶不走,似在发泄无端怒气。

  顾不得自己胎气大动,我使劲拉扯黄猫背脊,艰难之余,只觉轻薄的泥黄色皮毛下,肌理移位迅疾而生动,叫人甚是畏惧,触感之下颇为可怖。然,终无果,黄猫不见消退之意。我额上不禁冒出几滴冷汗,心下恛恛至极:若中宫身有不测、此胎不保,定牵连甚广。我亦无例外。

  不远处,数位羽林卫闻声,终于赶来将黄猫抓住。我心下不住遗憾为时已晚——中宫下身裙摆渐渐被染成一大圈,继而向四周扩散开,身躯后倒,只叫人慌乱不堪。

  我看到此情此景,甚是大惊,心中暗道:不行,无论如何都要尽力保住中宫此胎与我腹中之子!我下半生的荣华可全寄托在这上头了!

  汐霞小脸煞白,顾不得自己一条手臂亦血淋淋,急忙扶住中宫,血液亦于此时抹上宽袖,艳红如朱盖,仿若血肉碎片。

  就在众人慌张忙乱的空当儿,余光中,我只觉眼角闪过一道飘逸柔美的紫光,似是一匹深紫色的云锦裁剪出的宽袖抑或是披帛,不知系哪一位嫔御。一种奇怪的感觉一时闪过,只觉甚是突兀,然则我只留心中宫此胎能否保住,并无过多顾及。

  内侍个个觳觫不已,皆腿软酥麻,瘫痪在地。

  汐霞急得急促地直叫起来,急忙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娘娘抬回宫去。娘娘要是有个好歹,你们个个吃不了兜着走!”言论间,竟一时踩到中宫裙摆,几乎跌倒,惊得羽林卫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若非我与沉霁眼疾手快,扶住中宫,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我逼迫自己强行缓一口气,压下动荡不安的胎气,强自缓和了呼吸,沉着脸,对羽林卫冷静吩咐道:“将黄猫带去给汤御医仔细瞧瞧,瞧完了另外找个地方处理掉。”一壁吩咐凌合赶紧将此事告知皇帝。

  “是。”羽林卫利落答应,眼角眉梢掩饰不了无上的恛恛不安,褐羽色的头盔微微颤抖,似春日的黄莺失去了母鸟之后的那种恛恛不安,四下跳跃着,尽显浮躁不安之气。

  待皇帝匆匆赶来,中宫正自生产。些微呻|吟之声难耐而饱含痛苦,断断续续自寝殿内传出,显示重重危机。

  碍于事发突然,皇帝甫下朝,不过简单换一便装,头戴海水玉紫金飞龙冠;身着一件明黄九金龙明缂丝七彩祥云缎袍,袍襟下以金银线细细绣满江山水波纹,寓意江山永驻,绵延不绝;腰间系着明黄织锦白玉扣带,显出天家金玉富贵,带上垂一条刻有九龙盘绕镶赤金深朱色黄玉纹绦,模样虽小,亦绝妙精巧;龙靴上金线七彩绣九龙祥云纹图案,张牙舞爪,尽显君王威严;面容略带疲倦。

  椒房殿寝殿之内,固然碧绿凿玫瑰乌梨木双面画屏后,描龙勾凤祥云纹贵妃榻上,九条赤金飞龙交错腾空,大有凌云之势,九只朱砂描赤凤衔正红牡丹破云,出尽灼人尊贵,到底隔着茜红彩绣玫瑰连珠缣丝帐,我耳畔满是清晰的痛苦呻|吟,时而压抑着流传出来,令人胆颤心惊,叫人烦燥不宁。

  经御医号脉,喝下一碗安胎安神的汤药、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之后,我的身子已然无恙。

  得知我身孕无碍后,皇帝显见松了一口气,转而问及为何会发生此事。一番解释后,皇帝当即吩咐秦敛前去传旨,吩咐永巷令彻查此事。眼下,皇帝正于榻前望着画屏来回走动,满脸焦躁不安。

  “陛下,您坐下歇一会子吧。”我上前劝道:“中宫只怕一时半刻——”

  他旋即落座贵妃榻,拉了我在身旁,唉声叹气,满目担忧,语气忧愁沉重,“唉,中宫身子素来虚弱,不知此番——”

  “陛下——”我依依望着皇帝,双手小巧地覆上他的手掌,感受他手掌的冰冷与消瘦,几乎能感受到他手指清晰而坚硬的骨骼,安心劝道:“娘娘吉人自有天相,您且放宽心。”嘴角一抹柔美安抚的笑意。

  皇帝黝黑眸亮的眼神看着我,目色饱含担忧、意外、愧疚、不安······极复杂,转瞬便起身,只顾焦急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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