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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回忆往初

照影曲 林遇泽 3367 2024-11-13 10:52

  我看出来他明明瞧出了我不同于往日的蹊跷之处,却始终不解为何他非要瞒着我,不与我直言。乃至于倚华,在我看来,亦多了几分隐瞒之意。我无心亦无力猜测到底系何等缘故,叫她们一个个对我三缄其口。只觉如此安静如哑的日子系我入御殿以来,最为舒心欢愉的。

  皇帝已然多日乃至于数月不曾前来长乐宫了,其她嫔御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唯独皇后、折淑妃、权德妃、温妃、惠妃时不时出入未央殿,与我闲话几分。当然,不过略微坐坐,即刻就走,面容之上自始至终皆是掩饰了的担忧。闲暇时日,待在内殿,我时而抚琴、时而刺绣,甚是享受如此静谧的时光。

  然则就是在这安静无声的环境中,我渐渐起了一些变化:时不时,我会有一种渴望放声哭泣的欲望,系毫无顾忌的那一种。若非为着倚华她们时刻守候在我的身边,我只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任由心头那一股不知起源自何处的悲伤游走在我的神志与四肢,叫我遍体皆充盈着浓郁的悲痛。并非那种有来由的悲痛,这种悲痛更像是几欲将人千刀万剐的残忍刑罚,偏偏不知自己所犯何罪。无论抚琴之时,抑或刺绣之际,我的心头永远压着一块巨石,叫我的心如同千斤坠,无法欢喜而轻松。慢慢地,我连刺绣、抚琴都不再有兴致,只一味地懒散着,无心装扮,不过每日身着舒适懒散的家常寝衣,呆愣愣地抱着双膝坐在床上,一味地回忆过去的事情。

  在慧荣殿与我相遇之前,敛敏、婺藕她们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会否比当日的我与袅舞愈加和睦幸福?云容提点我之前,可曾认真参透过我与湘贵妃二人之间容貌的相似之处?

  入御殿之后,如何会这般巧合,菊园之内一时之间,汇聚了我、袅舞、悼贵嫔、兰妃、婺藕、敛敏?又为何兰妃的项链会丢失?究竟为何人所盗?

  倘若中秋宫宴那夜我能顺利献舞,之后那段岁月里,可还有敬敏长贵妃的风光?吾等三人在绿玉谷里头立下的誓言,只怕今时今日已然一一报应在吾等的身上了。

  入御殿之后,遇上的第一大案系兰妃的人偶并陆氏的假孕。我至今猜测不透到底为何被兰妃打碎的花瓶碎片会出现在芝兰殿库房外。琅贵妃愚蠢至极。倘若陆氏一人便能够分得吾等新晋嫔御的恩宠,她如何会入宫多年而依旧仅仅屈居于美人之位?可见陆氏无论如何扶持,皆不成气候。琅贵妃彼时只怕是一时心急,糊涂了。陆氏亦愚蠢至极,若非为着琅贵妃所策划的假孕一事,只怕她一日之间必不会因欺君之罪而如此一败涂地。

  伴随着三次天狗食月的天象出现与沿霜、池雩、汐霞、沉霁四位内御的离世,将琅贵妃安全保护在里头的那一层盔甲已然被拆卸干净,直接将她的性命送到了地府。

  当日,魏庶人身为御殿第一权妃,她系如何在琅贵妃身怀六甲的前提下,确保自己执掌御殿大权的?彼时,定诚淑妃固然身居昭媛之位,依旧系那么明艳动人,行为作风无所畏惧,难道她不知一个不小心,琅贵妃抑或魏庶人即可将她置之死地?

  之后便系汤泉行宫内,婺藕一日之间因弦断而遭到禁足。回到御殿之后,真贵嫔晋为真妃,继而成为帝妃第一人。随着侯淑妃的崛起,珩妃被贬为保仪,打入安和院。是年,伴随着恭修手握舍利的出生,婺藕到底崛起了。喜事连连之中,东项四嫔入御殿的消息亦传入了诸妃的耳中。是年寒冬皇帝特地安排的锦洞天至今叫我念念不忘,然则亦不能忽略敬敏长贵妃的《青梅舞》与《青梅乐》。

  因着丹桂与香涉的离奇遭遇,魏贤妃被贬为魏庶人,黄保仪晋为珩贵妃,继而登临凤座,成为继后。此起彼伏的是,嘉温离世,被追谥为穆安定公主。此事发生之后,将袅舞一生的期盼尽数毁灭,自此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而我,亦被迫成为玉真妃,出宫为国祈福。

  待到我一载之后,重新归来,便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婉贵妃。未几,便遇上了梅园行刺一事,叫悼贵嫔一时之间炽手可热。

  伴随着紫氏一族的湮灭,远在乐善堂的殷庶人、平庶人被放出来,身居婳贵妃、容贵姬。谭、万、习三位贵姬追谥为恭谦妃、恭逊妃、恭肃妃。忱姬、许庶人被追谥为贞穆贵姬、贞慎贵姬。如此,可算作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待到素欢如与朱丹雾、安贵姬被追谥为敬敏长贵妃、悼贵嫔、怀贵嫔后,夕昭仪因孕而被晋为姒贵嫔,掀起了御殿之内又一番波澜起伏的变化。可惜最终一尸两命的结局,看似是在昭示着御殿之内大多美人命薄的迹象。继而离世之人便系有幸晋为长贵妃的婳贵妃,被追谥为庄静贵妃。为着查找庄静贵妃离世的真相,在云容的帮助下,利用尤源校,我终于查出真相,找出我最不愿揭露的凶手——婺藕。

  这一桩桩案件,昭示着我在御殿之内的地位逐渐举足轻重。

  我忽而想起来:如今,我今日这番模样,可算是叫人看着我自取灭亡了。随即诧异万分:自己为何会想到“自取灭亡”四字?

  被温暖柔软的锦被包围住全身,细细琢磨起来,我这才意识到:皇帝已经多日不曾来长乐宫探视我了。纵使偶尔一次驾临,到底看了几眼我冷漠而无神的情状,一时感慨万分,随即摆驾离开。至于其她嫔御,乃至于素来与我要好的权德妃,亦不过如此——面上颇为不忍,然则内心甚是焦急。

  一时之间,我当即察觉出来长乐宫每日的一应份例,皆不似往日。远的不说,我每晚入眠之前所点的甜梦香之效远非当日可比,显见系六尚二十四司的女官见我不如往日那般得宠,随即私底下克扣下来,以次充好。

  这般胡思乱想起来,我竟睡着了,格外沉醉,梦境甚是甘甜。然则,迷迷糊糊中,我却能恍惚听到孩童哭泣的声音,一时间醒悟过来,随即清醒了脑海。我睁开眼睛,掀开被子,目光直直投向殿内。

  倚华正掀开帘子入内,我不过一个眼错,瞧见了里头抱着孩子细心哄着的莺月。待到倚华入内之后,隔着帘子,我依稀可以瞧见倚华抱起了另一个襁褓,与莺月一般,耐心哄着。她们的声音格外轻柔,一来叫人听了几欲陷入沉睡,二来亦不会打搅我的就寝。

  念及此处,我心头不由得感慨起来:她们到底系真心为我着想。御殿之内,终究有一份真心存在。

  心头仿佛涌出一股股暖流,叫我逐日被冰冻得僵硬的心绪融化,感动之余,我不曾虑及三个孩子,然则一味地想着:纵使为了倚华她们的来日,待我百年之后,为她们寻摸一个好去处,叫她们不至于一辈子如此艰辛度日,我亦该振作起来才是。更何况鸾仪她们三个孩子,更是我一生血脉的延续。当日,娘亲从不曾为着度日艰辛而抛弃我与袅舞,今日,我绝不能轻易放弃她们。

  慢慢地,我的心里头被美好的遐想所充盈起来,不复前几个月颓废而毫无盼头的日子,人也逐渐变得振奋起来。

  翌日醒来,神清气爽,胃口大开,叫倚华她们看见了,愈加欢喜,连连笑道:“难得见娘娘如今日这般有精神。”

  “不知为何,前段时日总是提不起精气神来。今日倒好些。”顿了顿,就在莺月为我添上一碗粥的功夫,我特地兴高采烈地吩咐道:“倚华,你若见权德妃得了空,就请她来未央殿一趟,就说我有几幅刺绣与她鉴赏。”

  “是。”倚华见我兴致勃勃,格外欢喜,行一礼便去了。

  莺月将第二碗粥呈到我面前,好奇地问道:“娘娘,您指的可是前段时日绣出来的刺绣?”

  我颔首道:“正是。”随即舀了一口粥入口,配上小菜,格外可口。

  莺月的神色说不上不好,但也说不上好。见状,我因着心绪开朗,故而无心去猜测。

  权德妃闻得倚华的通禀,只怕是一收到消息随即过来了,故而来得如此迅疾。一入内,瞧见我的身影,兴致勃勃地对我微笑行礼道:“婉长贵妃娘娘今日好大的兴致,特意邀妾妃前来闲话。”

  我笑吟吟邀请她入座,一壁吩咐莺月端茶来,道:“正为今日如此兴致,这才请了德妃姐姐亲自过来作陪。”

  权德妃眼见我面前的清粥、小菜被用得七七八八,可见我今日胃口不错,愈加欢喜,“娘娘今日这胃口不错啊,不似往日那般萧条。”说着,念及前几个月的往事,不由得哽咽起来,红了眼眶。

  我的心头亦浮上了几分哀伤与愁绪,随即取帕拭泪道:“咱们两姐妹好不容易好好见面一回,如何提及这些闲言碎语。姐姐若有空了,还请多多指点妹妹前几日潜心绣出来的这几幅刺绣。”说着,使眼色叫莺月自内殿架子里头取出我前几个月绣成的“三凤丹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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