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马的事确实是大理寺的人考虑不周，京城中虽然不少公主和贵女都会骑马，但姜令仪从小因为体弱连出门见人的时间都几乎没有，更不可能有机会学骑马了。

　　平琛压低行进的速度坐在马上，回头瞥一眼马车，叹气道：“大人，一定要带上姜姑娘吗？”

　　“这是父皇的命令。”云景栎风度翩翩地骑在马上，行进中用发冠束高后自然垂下的发丝随风而动。

　　萧家人卷入命案，大司马简称自己儿子的清白，但并未试图以特权开罪，而是举荐他人一同调查，皇帝自然不会驳了他的面子。

　　至于真相到底如何，姜家大姑娘在其中又会发挥什么作用，云景栎拭目以待。

　　皇命难违，平琛再怎么嫌弃姜令仪麻烦，也只能老老实实骑马在前头开路。

　　到达百花楼时已经接近午时，平琛不冷不热地扭头朝马车喊道：“百花楼到了，姑娘下来吧。”

　　百花楼出了命案，但鸨母无论如何也不肯因为这点事儿就关门配合调查。

　　此时是大白天，百花楼不如夜晚时门庭若市，但依旧有人在此寻欢作乐，花娘懒懒地在门口等客，前夜留宿的客人满身酒气的离开。

　　姜令仪抬头看向二楼，透过飘扬的轻纱，隐约可见露台上女子翩然起舞的身影。这里的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这里就是发现花娘尸体的地方。”

　　平琛用手指着百花楼大门外左侧一点的地面，正对着的上方就是媚桃房间的窗户。

　　“她是坠楼而死？”姜令仪问。

　　云景栎摇头，“尚不确定，要等仵作那边验尸的结果。”

　　“是一个乞丐最先发现她的尸体，鸨母本不打算报官，碰巧当时围观的人中就有京兆尹的一位主簿，将此案先呈报给了京兆尹，后来发现萧三公子牵扯在内，于是才移交大理寺。”

　　平琛翻看着手中最先接到报官的巡捕写下的记录，将有用的信息一一复述给姜令仪听。

　　“发现尸体时，地上只有少量血迹，尸体已经僵硬，除了坠楼引起的损伤外，身上没有发现其他伤痕。”

　　已经是春末时节，天气越来越热，刚死的人不可能那么快就出现尸僵。姜令仪忍住喉咙间的痒意，谨慎地开口：

　　“此地处于闹市，来往之人众多，按理说，她从坠楼到被人发现的时间不会太短。”

　　按这种逻辑推断，她有很大可能是在死后被人从二楼抛下。

　　平琛和云景栎同时转头看他，前者看她像在看傻子，后者稍微好点，但眼中也有几分无奈的笑意。

　　“姜姑娘果然鲜少出门。”

　　“啊？”姜令仪不解。

　　“大宣相较前朝，宵禁虽然有所放松，但三更至五更期间仍不许随意上街走动，乞丐发现尸体时正是宵禁刚过，媚桃到底何时坠楼，暂时还没有定论。”

　　姜令仪没想起宵禁政策，一方面是因为她自己在夜生活丰富的现代生活了二十几年，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自己每七天被接去给柯影治病的时候，大摇大摆地坐着马车也没见有人管过啊！

　　姜令仪默默挡住脸把头侧向了一边，这在他们本地人眼里应该和学生不会算一加一一样惊奇，一点常识没有还查案，简直搞笑。

　　还好一开始平琛就只把她当做一个挂件，心底鄙视一番也就过了，云景栎则是很有风度地带过了这件事，“进去吧。”

　　平琛在前方开路，亮出大理寺的腰牌之后，门口的花娘扑上来的动作一顿，意兴索然地退到一边，眼神却依旧不住打量后边神采英拔的云景栎。

　　这人一看就非富即贵，难得的是长相儒雅俊美，看着也温和，是她们这些人最向往的那一类恩客。

　　她恋恋不舍地目送云景栎擦肩而过，一瞥最后跟着的小个子，顿时睁大了眼睛，手先一步拦了过去。

　　“诶，这位姑娘，咱们这儿可不是你该进的地方。”

　　姜令仪受了风寒，本来就想要咳嗽，一闻到花娘身上浓郁的熏香更加难捱，低下头咳得惊天动地。

　　“我都没碰着你呢。”

　　花娘莫名其妙，伸手拍了拍姜令仪的背，好心劝她。

　　“看你也不像是已经成亲了的样子，未婚夫婿逛了花楼算不了什么，等成亲之后你再调教，这会儿就急着抓人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平琛眉头一皱，用拿佩剑的手挡开花娘，冷声道：“她是和我们一起的。”

　　“啊？”女人讪讪地笑了笑，让出路来，“大理寺还有女捕头呢，奴家见识少，大人莫怪。”

　　“姜姑娘可是身体不适？”云景栎问道。

　　姜令仪擦了擦眼角，直起身子摆手，“我没事，走吧。”

　　在姜令仪的想象中，青楼楚馆肯定都是等到傍晚时分才开门迎客，可真正踏进这座京城最具盛名的青楼时，她才知道是自己草率了。

　　即便是大白天，百花楼里也不缺客人，大堂中央搭起高台，上边弹唱起舞，台下嫖客们酒酣耳热，有些怀中还抱着娇软美人，笑闹不断，好一副声色犬马的盛景。

　　脂粉香气和酒味混杂在一起，说不上难闻，但却叫人难以保持顺畅的呼吸，闷得人红了脸。

　　三人从大堂之中穿过，姜令仪偶尔能捕捉到似曾相识的面孔，仔细回忆才懵然想起，好像是当时春宴见过的哪家公子。

　　右侧传来窃窃的笑声，姜令仪顺着几个花娘的目光朝角落看去，只见一对男女同坐于一椅之上，女子钗横鬓乱，满面红霞，两人的衣袍纠结在一起看不真切。

　　姜令仪正意图看清，眼前被一片黑色挡得严严实实，衣襟处红黑相见的滚边格外扎眼。

　　云景栎后退了半步挡住姜令仪的视线，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云淡风轻地提醒道：“前有台阶，姜姑娘当心脚下。”

　　“咳咳，好。”

　　姜令仪原本没反应过来，被他这么一挡反倒懂了。

　　真是世风日下。楼上就有房间，既然在大堂中便迫不及待，如此癖好，即便她见多识广，也是不由得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