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阿隼
“小姐。”
秋冬扫了眼屋子,一眼便瞧出她的意思:“您是在怀疑她们没有说实话?”
顾时矜朝着屋子靠近了步,有意调高音量:“这点口证有什么用,还是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人也没必要留着,送这对母子和陈东去地底下团聚。”
“主人放心,这里就交给我,杀人灭口这种事我在行。”
阿运将虚掩的房门关紧,特地上了锁:“到时我就往她们身上割几道伤口,让她们好好享受血流尽而亡,或者活埋被烧死都不错。”
屋内也在此刻传来了呜咽声。
声音很是急切,奈何这对母子被堵上嘴。
顾时矜也在此刻收回视线,离开了小院:“去韶家先去看看兄长,再去拜见韶老爷和韶夫人。对了,还得写封信寄回顾家。”
她一声不吭就走,爹娘一定担心,既然平安抵达荆州也找到了兄长,总得将消息传回京城,让爹娘放心。
离开小院,她特地去了趟药铺抓药。
就算顾驰骋解了毒,身体也没那么快恢复,还需好好地调养。
“小姐。”
秋冬寄完信来到她面前:“信已经命人快马加鞭送出去了。”
顾时矜点了点头,正准备随秋冬离开时,一道身影迎面而来。
男人身影消瘦,手白皙而又修长,身着锦服,透着一股书卷气,不似寻常书生文弱反倒添得几丝阳刚之气。
哪怕尚未看清人脸,她也在第一时间认出此人的身份。
是席靖修。
哪怕他化成灰,顾时矜都认得。
她猛地后退了几步,还不忘将秋冬拽至暗处。
这一拽秋冬猝不及防,却还是配合地躲在暗处:“小姐,怎么了?”
“我看到席靖修了。”
低沉的女声落下。
顾时矜目光阴沉,眼底萦绕着层寒意:“原以为找到他还得费些功夫,没想到他就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地走。”
“什么?他就在这?”
秋冬忍不住皱眉:“要不要我跟上去瞧瞧,看看他来荆州到底想做什么。”
顾时矜不假思索否定她的想法:“席靖修为人狡猾奸诈,你不会武功,一旦被发现想逃都是个问题,就算是跟踪也得找会武功的。”
这种事让习武之人去做更合适。
“那……那我去找阿运,那对母子就交给我看守。”
“一来一往人早跑了,我去找裴晏,他身边还有暗卫,随便派个人盯着都比我们亲自上阵强。”
秋冬方才闭上嘴。
与此同时。
席靖修停下了步伐,狐疑地在四周张望着。
见他停下步伐,小厮主动出声:“三爷,您在看什么?怎么不走了?”
“方才我似乎看见了熟人。”
席靖修并未隐藏心事,直将心中所想道出:“那道人影走得太快,我没看清楚不敢确认。”
小厮笑了笑:“三爷,街上人来人往的,就算是遇到几个长相相似的倒也正常。”
话说如此,席靖修并未放下警惕:“传封家书回侯府,问问娘亲顾家的情况,顾时矜是否在顾家。”
“顾时矜?”
小厮转了转眼珠子:“顾驰骋谋逆是板上钉钉的事,顾家已经被士兵围起,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顾府,更别说是一个大活人。”
席靖修闷声一哼:“那可未必,正所谓防不胜防,小心谨慎些总归是好的,这些日子我吃的教训已经够多的了。
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处,你现在就以我的名义写封家书传回侯府。”
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方才那道身影像极了顾时矜,没等他看清人影就消失不见了,也只能让老夫人帮忙盯着。
席靖修离开后,顾时矜特地掉了个头,从相反的方向走。
韶府。
老兵正在清扫落叶。
面前忽而多了双登云履,一道孑然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
老兵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向上望,态度恭敬:“这位公子,您便是小姐的客人吧,若是你有吩咐,尽管说便是。”
裴晏直视着他,漆黑如墨的瞳孔深不可测:“你是老兵?”
“你瞎说什么?”
老兵的面色立即有了转变,明显多了份慌乱,扭头就想走:“什么老兵,我不认得,公子想打探消息还是问别人吧。”
身后却在此刻传来了一道叹息声。
“兵叔,你可还记得我?”
老兵的身子莫名一僵,极为缓慢地扭头打量面前的男人。
他改名换姓多年,对外宣称自己叫陈海。
已经许久没有人叫他兵叔,他都险些忘了自己的名字。
裴晏身形高大,眉眼修长疏朗,这张脸已与儿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兵叔狐疑地打量着他,手稍稍摸向了藏在衣袖里的匕首,试探性出声询问:“你是何人?”
“阿隼。”
字眼简单,却让老兵瞪大双目。
老兵猛地前进几步,匪夷所思地盯着他,视线将他里里外外打量了个遍:“你……你说什么你是阿隼?阿隼不是已经死了吗?”
“仇未报怎敢死。”
裴晏不紧不慢出声:“洛家满门忠烈,却被构陷谋反被抄家,我娘为护我给仇人下跪被羞辱丢尽颜面,最后却落得上吊自尽。”
老兵放下了戒备,眼里困惑不减:“既然你还活着,死在临国宫殿里的又是谁?”
裴晏垂着眸,眼底多了抹厉色:“质子出逃,临国自然不可能将实情公之于众,便对外宣称我已死。”
老兵将扫把丢到了一旁,热泪盈眶:“二皇子,您活着实在是太好了!
我曾去过临国想将您救出,可士兵重重,我根本无法救人!洛家的血脉总归是留下来了!”
裴晏透过面前的这张脸看到了前尘往事,富有磁性的男声缓缓落下:“我要为洛家翻案,兵叔可愿阿隼一臂之力?”
“我愿意!”
刚强有力的声线格外坚毅。
老兵不假思索道:“洛家含冤,就连你都被送去临国为质,这笔账必须血债血还。
我本以为此生都会碌碌无为,无法为洛家报仇,这件事已成了心结,无数个日夜我都在心中自责痛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