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猩红的大火。
在这山寨中升起，硝烟盖过了炊烟，烘烤着的肉块分不清是人是兽，人与畜的叫唤声不绝于耳，眼前的一切一切印入周游的心里。
“老三啊，没想到这些山贼竟是这么富裕，看看这些真金白银，看看这些疗伤圣药我都不敢相信这只是个山贼的寨子。”
一堆堆珠宝玉石、金山银山被沐灵山搬了出来，看着躺在其中的沐灵山周游只有冰冷的质问。
“为什么要把孩童关在房间内烧死？他们还小没杀过人，是……无辜的。”
“小？这种七八岁的孩子已经记得事情了，杀他们不过斩草除根，你也不想自己老了后有一天突然被这些长大了的孩子杀上门来灭自己满门吧？”
“为什么要放火烧山？我们收拾不干净手尾吗？”
“当然收拾不干净啊，看看你那个怂样杀个小孩都畏畏缩缩的，这些财宝明显不是一个破寨子能吃下的，无论如何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什么都不剩下这样就不担心原主找上门来了不是吗？”
面对周游的问题沐灵山对答如流，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最后一个问题，登仙道的幻阵这么低级拿小孩子开玩笑的吗？”
一剑斩向沐灵山，这一剑自从沐灵山意图杀小孩时周游便是开始蓄势，直到此时才发出。宛若奔雷袭来巍峨大气。
但没有意义。
一掌拍碎了剑压、剑芒、剑罡、剑身，又一掌印在周游身上打得周游倒飞而出不知撞坏了多少树木后嵌在石壁之上。
“说的正气凌然，而实际是怎么样的？小孩你没杀，可其他人的血你剑上便少了？”
“那是与你虚与委蛇，我是在找破阵之法。”
“放屁吧你，若不是杀小孩时触及了你的底线你根本就要忘了这里是幻阵。认清吧，杀人的是你，放火的时你，受不住诱惑的也是你。”
自阴影中‘沐灵山’走了出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千手而百足，脑有百眼千嘴口有万舌，突出的话语已经不止最初的少年语调，老人、小孩、男人、女人……仿佛是一切声音都能发出。
“你……”
“丑吗？放心吧，没有这个世道丑。”
诡异扭曲的人影发出了声音，但是这真的是人吗？
妖都不是。
“你是魔。”
周游如此确认，这种扭曲的东西，这种存在简直就是玷污生命这个词汇。
“唔~~你说我是魔？那我刚刚所教唆你所作所为是魔道吗？”
“是。”
“但你做了啊，世界上很多人都在做，土匪在做、窃贼在做、乞丐在做、皇帝在做……便是你所谓的高高在上的三教也有人在这样做，岂不是天下皆是魔道？”
扭曲的身影欢快地蠕动起来，好似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
“啊~~~天下已然入了魔道，人间魔土哈哈哈~~~~~”
“住口。”
周游喝止了这难以入耳的魔音。
“那只是人间的一部分，不可以偏概全，有暗自然有光有恶自然有善，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唔~~你……有点东西。”
似乎周游说的东西引起了‘沐灵山’的兴趣，几根触手将周游从石壁中扣出甩在地上。
“很多人在最初犯下过错后便会惊慌失措起来而丧失思考能力，你表现不错继续说下去。”
“咳咳~~你将我刚才举动放大后来代之世间之恶，而后直指人类劣根性却不去正视他人的善，这世间有前进一诺的大侠、有求雨救灾的仙人、有鞠躬精粹的大臣、有千千万万恪守本心的普通人，人间魔土不过白日做梦。”
“啊~~~精彩精彩，若是少侠不是如此狼狈地趴在地上那更精彩了。”
而后‘沐灵山’一脚踩在周游头上开始侃侃而谈。
“刚刚你提到了‘劣根性’这个词吧？我很喜欢。”
“这个世界上人……不，所有的生命都是这样，好逸恶劳、贪得无厌最朴素的农民若有条件也会骄奢淫逸，高高在上皇族若是时局所迫也能奋发图强。”
“可是这一些是没有意义的，天地初开而到如今末法出了几个至强者，娲皇、道尊、天帝、圣人、佛祖这五人争权夺利只顾自身，凡人死活与他们何干？”
“你看这人间乌烟瘴气，不正说明了那些人的不作为？至强者都是这样，他们的弟子、门徒能好到那里去？”
这话是没错的，天地初开而至末法从未听说哪里有过理想国，人间混沌滋养了无数罪恶的花朵，生灵都在这样的环境里争权夺利而后过完一生。
“但这是不对的。”
周游即使被摁在地上仍是发出了声音。
“刚才我是杀人放火，但是这是不对的，我承认我因为处于幻阵之中这个说法说服自己，但我从未说过这是正确的。”
“光明不能完全驱散黑暗，但黑暗也不可能吞噬光明。我相信人心中的善念，我相信天、相信道、相信佛、相信理、我相信正义会战胜邪恶，这个世间是有仙侠的。”
不知道是何来的力量，周游挣脱了‘沐灵山’的踩踏愤然出拳……
而后再被拍在树上。
“仙？侠？”
‘沐灵山’似乎又发现了什么可笑的词汇，身影都快扭曲成一团球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是想通过笑死我来通关幻阵吗？加油你快成功了。”
“小子，该让我好好告诉你仙侠这两个字这么写吧。”
这会儿周游真的没力气了，而‘沐灵山’干脆一屁股坐在周游身上，仿佛几百年没和人说过话一般开始长篇大论。
“‘侠’是什么？‘侠’是一种向往，是平头百姓面对这世间一切压迫所幻想出来的名词。”
“他们相信有一种人，他千金一诺只为了一个口头约定而万里赴约；他们相信有一种人，他们不畏强权敢想世人所不敢想能世人所不敢为；他们相信有一种人，他武艺高强出入皇城如入无人之境；他们相信有一种人，他艳遇不断能结缘世间一切美女还能让她们不互相争斗；他们相信有一种人，他视金钱如粪土却总有花不完的金银够他夜夜笙歌……”
“周少侠，这种人存在吗？”
周游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知道这种人是不存在的，那是话本小说中的人物。
“所以啊，‘侠’只是老百姓心中一个人的理想形态，这是不合逻辑的、是虚构的、是权力与义务割裂开的‘东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