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间在这说话,没时间去干活?但凡今天院子里有一片落叶,我拿你是问。”
云华低眉顺目,没有半点不满,心里早不知道哭成什么样了。
今天风大,院子里一直有落叶掉下来,这样一直扫,不是要扫到半夜?
陈楚淮分明是故意刁难她。
洛川眼角直跳。
主子火气这么大,下一个骂的就是他了。
果然,陈楚淮揪着洛川又骂了一顿,又扣了他两月的月钱。
洛川心里是真的苦。
云华谨记主子吩咐,只要有叶子落下,她立马清扫干净,他寝卧前的院子还当真就干干净净的。
这会儿没什么风,也不见叶子落下来,云华被日头晒得头晕脑胀,想着休息一会儿,才刚坐下,又有两片叶子落下来。
她起身把落叶扫了,傻乎乎的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没再落叶后才又去了阴凉的地方待着。
“二爷,现在查到的只有这些。”
洛川把一份名册呈到陈楚淮面前后,又拿出一封信来。
“这是从兵部尚书那边截到的信。”
陈楚淮用拆开看了一眼,眸心紧缩一瞬。
“在这个节骨眼上敢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真以为太子什么都兜得住吗?”
他将密信取出放进新的信封,再拿了信的面条把信封好,最后提笔写上亲启二字。
字体笔迹跟原来信封上的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区别。
“把信还回去后,顺道去七皇子那边传个信。”
洛川接过信件,“属下明白。”
陈楚淮撕了那个信封,随手扔到手边的香炉里。不过片刻,碎纸屑就烧了个干净。
他随手翻开名册,还没细看,纸张已经被风吹得乱了两页。
他抬起目光,正好看见云华低头扫着落叶。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云华动作小心又轻柔,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伤势,还是她一直都是如此。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更没有任何不满,只任劳任怨,一直重复着干她的活。
刚才吹了阵风来,落叶飘得满院子都是,云华一心只想着把落叶扫干净,根本没留意到已经在窗边站了许久的陈楚淮。
扫干净落叶,云华擦了擦额前的汗,又回到阴凉处。
还没等坐下,几片树叶又落下来,她只得再次起身,不厌其烦的扫着那些叶子。
陈楚淮拧着眉心,觉得这颗榕树比前头的紫竹要更惹人心烦。
院中的这颗大榕树是他年幼时母亲带他栽下的,离开前跟他一般高。只是他离家后春泽斋的老人都被姜氏打发走了,院里无人照料,东西都不知道烂了多少。榕树虽然长得参天,但不知闹了什么虫害,每到雨水天叶子就一直往下掉。
今年雨水又能多,落叶根本扫不完。
也就是云华这个死心眼的,光认着扫落叶,别的也不干了。
“云华,过来。”
云华落叶还未扫完,听见他的声音立马紧张起来。
这么快就要收拾她了?
到了跟前正要认错,却听陈楚淮说:“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进了房中,云华膝一软,刚要跪下,陈楚淮已经把那本名册扔进了她的怀里。
“府里的人你都认识吗?”
云华老实回答:“前院的倒是都认得,后院的没打过交道,不太清楚。”
陈楚淮示意她看看手里的名册,她翻开,入目都是些府上下人的名字。
目光落在某一处时,她皱起了眉。
“怎么了?认识?”
云华摇头,把名册合上。
“二爷,这名册是做什么用的?”
陈楚淮招招手,她忙把名册递过去。
他翻开刚才云华看的那一页,找到让她皱眉的那个名字。
“都是些不听话的人。”
他指着那个名字,“张翠芳,你认识?”
云华眉心狠狠一跳,只得老实交代。
“是。张妈妈对奴婢一直很照顾。”
陈楚淮看似无意,随口问:“她是做什么的?”
“张妈妈是给少爷选奶娘的时候入的府,后来在膳房做事,已经快十五年了。张妈妈为人和善,十多年来从未犯过错,她不可能不听话的。”
他修长的指节轻轻敲在桌面上,目光越来越冷。
“你这么笃定十多年里她一点儿错都没犯过?”
云华语塞。
张妈妈犯过错,这事儿她是知道的。
当年凉城爆发瘟疫,老侯爷购了二十车的药材要运过去,其中一味白菱草极其昂贵,外邦更是不惜花费重金收买,被老侯爷一口拒绝。
可等药材送到凉城,抗住瘟疫的百姓竟因为吃了老侯爷运过去的药材死了大半,圣上震怒,着人彻查后发现有人将白菱草换成了其他东西,才酿成这等惨剧。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云华亲眼看见张妈妈连同府上的几个人偷偷将什么东西送出府。
直到听说查清白菱草已经被人私下卖给了外邦药商,而这些药商早已离开大祁边境。
云华还记得老侯爷当年发了天大的脾气,亲手打死了十几个下人。
张妈妈运气好,没被查出来,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自那以后张妈妈就老实了,真的是一点儿错都没敢再犯。
云华低着头,不敢让陈楚淮看见她眼底的慌乱。
张妈妈心疼她,她也想要护着张妈妈。
陈楚淮突然问她,“云华,你可知道凉城在什么地方?”
她摇头,“奴婢不知。”
“凉城啊,与安州不过一河之隔。那条河不过百尺而已,喝水平缓,搭船泅水都可轻易到达安州。”
云华后知后觉。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惊愕。
他知道!
陈楚淮目光森冷,“当年老家伙花了大半身家,找遍整个大祁才寻到这么点白菱草,连着那十二车药材一并送到凉城,不想白菱草被人偷卖给了外邦药商。”
“瘟疫肆虐,凉城百姓一定会逃到安州,老家伙宁愿花这么多钱购置药材还不全是为了我的安全。”
“可最后白菱草被偷,老家伙被治罪,我差点死在流民手里,钱却让人赚了。”
他突然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问:“云华,你知道偷了药材的人是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