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堂逞一时痛快,但真在面对陈楚淮时又怂的不敢说话了。
陈楚淮让人松开他,他立马从地上蹦起来。
对上那双冷眸,陈玉堂只觉得无形中有只手正掐着他的脖颈,让他刚才那些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二叔,我……”
陈楚淮眸子冷下来,“来我的春泽斋闹事,你娘的教训没吃到吗?敢把御赐之物说成是破东西,是姜家给你的底气?”
他轻嗤一声:“好一个姜家。”
陈玉堂才倏然清醒,语无伦次的认起错来。
“二叔,我,我少不更事……我只是担心母亲,我……”
“乖侄儿,这可不是你认错的地方。”
陈玉堂猛地抬起头,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陈楚淮抿着唇角,眼底满是玩味。
“带去宫门外,让他好生认认错。我倒是要看看,凭借姜骁的本事能捞几个人。”
陈玉堂连出声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带走了,陈楚淮转身,看着乖乖跟在自己身后,皱了下眉。
“你还杵在这干什么?”
云华一愣,才想起刚才自己闹得他没了胃口的事情。
“奴婢马上将饭菜撤了。”
陈楚淮眉峰轩起,“谁让你撤了?”
云华又是一愣。
“你知道当年凉城受灾,连累着安州多少人没饭吃?这一汤一饭都是侯府花了银子的,感情不是你的钱,扔了不心疼?”
“奴婢不敢。”
云华眉心直跳,这祖宗今天真难伺候。
“既是不敢,那这一桌子饭菜就赏你了。”
云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陈楚淮已经先一步回去了。
跟着主子进了屋,云华看着那一桌子几乎没怎么动的菜饭,肚子又咕咕叫了两声。
她转头看去,刚好对上陈楚淮的目光。
陈楚淮指着那一桌子:“吃完再撤。”
说罢,他拿了本话本子就这么走了。
云华确实饿了。她没出息的舔了舔唇角,盯着桌上那些菜肴,贪心的想每样都尝尝。
侯府管吃管住,但是下人的饭菜顶破天了也就是那几样,有时候去的晚了连洗碗水都没得喝,过年过节也只能多加一块红烧肉而已。
眼前这些珍馐,是她一辈子都不敢想的。
她转头看向外头,恰好见陈楚淮进了书房。
下人们伺候主子时用的都是另外一副碗筷,她拿起来,走到被遮挡,外头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尝了一口面前的五宝鲜蔬。
入口清甜鲜美,只一道素菜就已经是云华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目光落在陈楚淮刚才一直看着的那道丝瓜卤蒸黄鱼上,云华夹起一块送进口中,鲜的舌头都恨不得吞进去。
这么好吃的东西他才吃两口就腻了?
他自己都这么浪费,还好意思说安州受灾时那些饿死的百姓?
突然她动作停顿住,目光越过那道丝瓜卤蒸黄鱼,落在前面的软塌上。
他刚才一直在望着那边,难道看的是软塌?
想起陈楚淮帮她擦药换药,顿时她浑身燥热起来。
陈楚淮翻完了话本,离开书房时云华还在吃。见他回来,云华忙歇了筷子。
见桌上的饭菜还剩下大半,他随口一问:“怎么还没吃完?”
云华低着头,声音很轻。“二爷,奴婢吃不下了。”
习惯了下人的清淡饭菜后突然一口气吃了这么多山珍海味,谁能受得了。
她现在已经撑到嗓子眼儿,真真是一粒米都吃不下去了。
陈楚淮忍俊不禁,“你是猪脑子吗?我让你吃,又没逼着你全吃了。这么一大桌子饭菜你能吃得完?我看你不是猪脑子,你是饭桶。”
云华更委屈了。
他临走前明明吩咐她吃完撤走,又说起那些没饭吃饿死的百姓,都这样了她哪儿敢浪费。
现在好了,又来怪罪她是饭桶,是猪脑子?
“奴婢知错。”
她惶恐不安,恨不得把头埋进胸膛里。
陈楚淮没来由的烦躁,“整日知错知错,为何不改?”
云华愣怔了一瞬,声音里带上哭腔。
“奴婢全凭主子发落。”
本就绵软的声音又带上些哭腔,倒是让陈楚淮反过来自省刚才是不是把话说太重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才知主子,竟会被一个丫鬟弄得自省。
简直可笑。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桌子撤下去。”
云华让人来把饭菜都撤了,收拾妥当后,已经要到歇息的时候了。
陈楚淮等了半天才见云华回来,正要发落两句,却见她脸色苍白难看,额前还有些细密的冷汗。
云华刚才实在难受,出去吐了两次才觉得舒服些。
现在刚回来又觉得头重脚轻,只想回去倒头就睡。
想着赶紧把陈楚淮伺候歇下她也就能回去了,不想他的眸色却冷下来。
“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故意摆脸子给谁看?”
云华双腿早没力气了,听见这话跪的更是干脆利索。
“奴婢不敢。”
陈楚淮半点解释不听,让她去端水伺候自己洗漱。
云华撑着不适的身子打了水来,伺候他洗漱宽衣,正要退下时,又听陈楚淮吩咐。
“今晚你给我守夜。”
她回屋抱了被子,正准备在门口铺上,陈楚淮却指着床榻下那一片地方,一字一顿。
“守夜不懂吗?在这里。”
云华一惊,晕乎乎的脑子顿时清醒几分。
“看着我干什么,还得我亲自领你进来?云华,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云华抱着被子进了屋,铺在离他床榻稍稍远出几步的距离。
“奴婢怕吵到二爷,要不就在这吧。”
陈楚淮语调微扬,尽是不满,她又硬着头皮的褥子往前挪了挪。
伺候他躺下后,云华快速的钻进被窝。被子下的双手紧紧揪着领口,只留住半颗脑袋。
“不会熄灯吗?”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听不出喜怒。
云华爬起来,刚要把蜡烛熄了,又听他说:“罢了,点着吧。”
怕他一会儿又说灯光刺眼不好入睡,云华特地把灯罩罩上,又把蜡烛挪得稍稍远一些。
刚回来躺下,陈楚淮又不悦道:“窗户没关吗?你想冷死我?”
云华这回聪明了,窗花关上后小心翼翼的问他:“二爷可还有其他吩咐?”
陈楚淮慵懒道:“没了。”
她疲累的舒了一口气,才躺下,祖宗又开始了。
“云华,你的心跳声吵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