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下人们闲来无事总会嚼舌根,今天这家小妾被打,明天那家夫人被害。
这里头最常用的手段可不就是这一味麝香吗?
云华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陈楚淮却快步来到她跟前,抓着她的手仔细闻了闻,丝毫不在意这是在外头,且还是当着别人的面。
她却慌得赶紧把手抽回来,藏在了袖子里。
陈楚淮眉心紧皱,“多闻了会如何?”
贺三娘看他是真的不懂,便把这一味香料的好坏都说给他听。
听说女子闻多厚将不得有身孕,陈楚淮脸色一沉,“带她去净手。”
贺三娘转身就交代了伙计,等云华回来时,净过的手已经多了淡淡的桂花味,好闻得紧。
陈楚淮坐在那边喝着茶水,桌上的红漆木托盘里放着几样配好的香料。
他把云华喊过来,先是抓着她的手闻了闻,这才满意的指着桌上这些东西,“去闻闻,喜欢哪个味道。”
云华一一试过,最后选了比较淡雅的一个味道。
“奴婢喜欢这个。”
听见这声称呼,贺三娘明显愣了一下。
原来是个丫鬟。
自己刚才喊她“夫人”,甚至连她进去净手时也是这么称呼她的。可这些称呼眼前的贵人并无反感,甚至唇角还微微上扬,可见这丫鬟深得眼前贵人的喜欢。
贺三娘要是连这点眼见力都没有,那可就白在京城打拼这么些年了。
她可不管这丫鬟到底有什么手段,她只管能讨得贵人的喜欢,自家生意就不用愁了。
“夫人好眼光,这可是我们铺子里最好的香料,清致淡雅,还有安神的功效。”
云华忙着解释,可贺三娘不听,直接问陈楚淮要了东西。
只见陈楚淮把腰间的香包递给她,贺三娘看了眼手里的香包,又看了眼云华,笑得多少有些暧昧。
当着他们的面,贺三娘把里头的香料取出来,又把选好的这些放进去,这才又还给了陈楚淮。
云华看着那些被替换出来的香料稍稍有些脸红。
这些香料价钱便宜,随处可见,是下人们最喜欢用的。可她忘了,陈楚淮身份尊贵,怎会习惯用这么次等的东西。
“不如公子也给夫人选一个?”
贺三娘刚出口,云华就急声道:“掌柜的误会了,我只是个做下人的,不敢妄称夫人。”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稍稍扬起,显得有些急迫。
贺三娘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便下意识的看向坐上的贵人。
陈楚淮神情淡漠,似乎没听见,又或者是不在乎。
即使如此,贺三娘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直接选了几样香料,搭配在一起后才呈到陈楚淮面前,“公子可喜欢?”
陈楚淮微微蹙眉,惜字如金道:“换。”
贺三娘一连换了四五种他都不满意,就差亲自去问问云华到底喜欢什么味道了。
转眼瞧见那个被他把玩在手上的墨绿色香包,贺三娘脑中灵光一闪。
等她再重新配了香呈到陈楚淮面前时候,才见这位贵人终于是勾起了唇角。
这味道与他香包里的味道极其相似,但是又更多了一分香甜柔和。
他颔首,“甚好。”
贺三娘松了一口气,又叫自家伙计拿了铺子里最好看的香包来,准备让云华挑一挑。
“不用了,她自己就有。”
陈楚淮才刚出声贺三娘就懂了他的意思,转而又让伙计将香料都仔细包好,连同之前的雀头香和凤髓香一齐放在锦盒之中,递给身边的云华。
“等公子回到府上,把香拿出来放置片刻便各是各的味道了。”
贺三娘很会做生意,半点不提银子的事儿,更没有问陈楚淮是哪个府上的。
陈楚淮颔首,“那就谢过贺掌柜了。”
他转身就走,急得铺子里的伙计要追上去问银子。
贺三娘把他拦下,“急什么,少不了你的银子。”
正说着,铺子里突然来了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不仅爽快的结了刚才的银子,甚至还给了赏钱。
等人离开走远,贺三娘才喊伙计出去打听,这就是那个府上的财主大爷。
得知是广平侯府的那位二爷,贺三娘先是一惊,而后又亲自选了两种味道与陈楚淮买下那两样相近的香料,连同刚才给云华擦手的桂花油,叫伙计赶紧送去了广平侯府。
那怪这般阔气,原来还真是个大财主。
这还不得好好巴结着?
云华小心的捧着锦盒,紧紧跟在陈楚淮身后。
他一直往前走,而侯府却是相反的方向,看看日头,云华追上去问:“二爷,不回府吗?”
陈楚淮目光落在她的某一处,“又疼了??”
他的视线太有目的性,云华反应再迟钝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双脚往后退了一步,稍稍侧过身子,绯红着脸颊,有些赌气的迸出两个字来。
“没有。”
陈楚淮被她的模样逗得一乐,“既然不疼就往前走走。难得带你出来逛逛,这么早就想回府了?往后忙起来,我可没时间再带你出来了。”
云华心口一窒。
他是特地带她出来玩的?
锦盒里的香料散发出好闻的香味,瞬间拉回了她的心神。
才不是,他明明是为了买香才出来的。
陈楚淮见她一直盯着手里的锦盒,便直接拿了过来。
“前头人多,别走散了。”
他径直往前走,可步子却总是衬着云华的速度,让她走的不是这么吃力。
京城里有一处游湖泛舟的地方,往日那些权贵家的公子小姐们最喜欢在湖上饮酒作诗,听曲儿享乐。
陈楚淮直接上了一艘船,听不见身后动静,转身去看,见云华站在岸边,迟迟不敢下来。
“杵在那干什么?下来。”
云华摇头,“奴婢不敢。”
陈楚淮眉峰轩起,“你怕水?”
她摇头。
她不怕水,但是她怕坐船。
陈楚淮没多少耐性,脚步一跨又上了岸,拉住她的手腕后,直接把她带到了船上。
云华只觉得双脚踩在了棉花上,身子都站不稳了,只能紧紧的抓着陈楚淮。
陈楚淮轻笑两声,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