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些娟秀好看的字体,现在写的又丑又大,手下力气也比之前重了些,有几个字都透出了纸张,印到了桌上。
直到陈楚淮从那个沉甸甸的盒子里取出属于她的十五两银子时,云华才又眉开眼笑,一开口,声音也软绵绵好听。
“奴婢就知道二爷一定不会骗人的,奴婢跟了个好主子。”
陈楚淮啪的一下合上装着银子的木盒子,倒不是说生气,反而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好赖话全让这丫头一个人说了。
洛川退下后,云华也以为领了赏银就退下了,没想到陈楚淮却拿出一封信来,递过去。
“你看看这封信上的字迹与我给你的有何不同?”
云华双手接过,先看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心头顿时一惊。
依据信上与姜家来往的内容,云华知道这是陈之鸢所写,而这封信的字迹与陈楚淮教她的字迹那些如出一辙。
原来陈楚淮一直让她练的是陈之鸢的字迹!
可若是再细看,又发现其实这两个笔迹间还是有不同的。
陈楚淮所学的字迹与陈之鸢的已经十分相像,晃眼一看就是一个人写的,可若是细看,就会发现陈楚淮的字迹里少了女子书写里特有的温婉娟秀。
云华恍然大悟,难怪陈楚淮会让自己学写这些。
他是男子,根本改不掉骨子里多年的书写习惯。可她是女子,学起来自然就方便一些。
将自己的结论与陈楚淮说了后,他满意的勾起唇角。
“你按照这个笔迹,替我写一封信。”
云华点头。
有些事情不是她一个做奴婢该问的,主子吩咐,她乖乖做就是。
她以为陈楚淮会先写一份让她照着抄,没想到陈楚淮竟只是口述,之后就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思写。
见云华愣在那里,他手中的玉扇又不轻不重的在她头顶轻轻敲了一下。
“怎么,我不给你写出来,你自己就不会写了?”
云华抚了一下头顶,摇头问:“奴婢真的要这么写吗?”
不是她不会写,而是信上的内容她不敢写。
陈楚淮让她以陈之鸢的口吻给太子写信,而信上的内容则是与姜骁有关。
这封信只要送出去,朝廷一定会追责姜骁和太子,而始作俑者陈之鸢恐怕会落个杀头之罪。
这样的话,恐怕广平侯府也要被牵连。
“写。”
云华咬咬牙,提笔斟酌片刻后才仿着陈之鸢的笔迹写下一封信。
可当信写成,给陈楚淮过目时,他却不满意。
“差些意思,你再重新斟酌。”
云华重新写了几回,陈楚淮都觉得不行,可当云华问他意见时,他却说自己不是女子。
她不懂,写这个跟男女有什么关系?
“你得把你们女子对情郎间的情愫写在里头。”
情愫?
陈之鸢当真跟太子有一腿?
云华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她稳住心神,仔细地把刚才写过的那几张信重新看过一遍。
这些信里头就只说了要事,确实并未带有陈楚淮刚才说的那份感觉。
琢磨片刻,云华老实交代,“奴婢不知道怎么写。”
陈楚淮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难道就没有对哪个男人心动过?”
云华心口一窒。
她当然有。
她对眼前的男人就曾动心过。
生怕被陈楚淮窥见,她心虚的别开眼。
看她这样的神情,陈楚华已然知道了答案。
他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将云华的脸又转了过来。
“是谁?”
云华摇头否认。
可下一刻又被他手上的力气疼的倒吸了一口。
“二爷,疼。”
陈楚淮一字一句仍然追问:“是谁?”
云华依旧摇头。“奴婢没有对人心动过。”
陈楚淮突然有些生气。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未等云华开口,陈楚淮突然压低了身姿,裹挟着冷意逼近她。
“是那个叫阿宝的?”
云华心头一惊,“不是的,奴婢对阿宝就像是兄妹之情,全然不是二爷所想的那样。”
她以前就跟陈楚淮解释过了,不知为何他现在又突然提起了阿宝。
阿宝已经因为她受过一回罪,可不能再受第二回罪了。
她双手环上陈楚淮的腰身。“奴婢确实对人心动过,可是奴婢不敢说。”
她才靠到怀中时,陈楚淮身形一震,心头的怒火已经消了大半。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多了几分柔和。
“为何不敢说?”
云华看着眼前这张俊颜,内心纠结片刻才敢开口。
“因为奴婢只是个下人,奴婢要恪守本分,不该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听见前面第一句时,陈楚淮只觉得好笑。
他已经好几次试探过云华,只要她点头,她就能是春泽斋里的女主子。
原本还以为这丫鬟不开窍,原来不是不开窍,而是胆子小。
可听到后头,陈楚淮心里又勃然生起一股怒气。
“什么叫不该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他抓着云华的胳膊,将她拽到自己身前。
“只要你想,只要你肯,只要你来求,没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
陈楚淮觉得自己说的已经这样明显了,云华若是还听不懂,那她就是故意的。
云华半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那双眼睛。
“奴婢听不明白。”
她就是故意的。
这些话她不敢听明白,更加不敢有任何回应。
李嬷嬷也好,他爹也罢,都提醒过,她不该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久久听不见陈楚淮出声,云华抬头看去,见他阴沉着脸,那双眼睛恨不得吃了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解释,陈楚淮已经阔步离开了。
他这一去,大半夜都没回来。
云华实在困的不行,便歇了笔回房睡去了。
翌日清早,她收拾好自己出来看,陈楚淮还没回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跑到春泽斋问门口守卫昨晚陈楚淮可曾回来过。
守卫不说话,云华便知道他一整晚都没回来过了。
或许是去了老侯爷那边……
“我要去找九翠,昨天已经跟二爷说过了。”
打着这个借口,云华才能离开春泽斋。
可到了老侯爷那边,却说陈楚淮压根没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