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淮的浴火被一盆冷水浇灭。
“你说什么?”
云华软着声,讨巧道:“奴婢答应九翠给她十两银子,她才愿意把这些事情说出来的。二爷,您能不能先借奴婢十两银子?等奴婢把钱要回来了一定立马还你。”
陈楚淮笑了。
“我凭什么借给你?”
云华说的理所当然,“二爷你是不知道,大夫人往日都很招摇,恨不得把金银都穿在身上,那个在绥阳的小金库肯定有不少银子。二爷只花了十两银子就能得个小金库,稳赚不赔。”
这回陈楚淮真笑了。
他让云华弯下腰,等云华凑到跟前,他突然抬手,在云华细腻的脸蛋上掐了一把。
“你个死丫头,连我都敢算计。”
力气不是很重,但撤手时已然留下了一个红印子。
云华满是惊恐。
“奴婢没有算计二爷。”
她眼中蕴起泪,紧紧抿着唇,又捂着半张脸,声音比刚才的委屈更多了几分倔强。
“奴婢没有算计二爷。”
陈楚淮哭笑不得,他要把那只手拉下去,“我看看。”
云华不让,偏死死捂着自己的脸。
陈楚淮没想到她还有这个脾气。
“行,十两银子,爷赏你,不用还了。”
他给了台阶,云华在犟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整整十两银子不用还,云华自己还卖了人情,算起来她也赚了。
可想起他刚才掐人还骂人,云华心里又是一阵委屈。
“奴婢为二爷着想,二爷还要骂奴婢死丫头。”
陈楚淮轻笑出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轻轻给她拍着后背。
“好了好了,这次算我错了,爷以后再也不骂你死丫头了。”
听见这三个字,云华的委屈更大声了。
陈楚淮没忍住,笑声从她头顶低低传来,连他的胸膛也跟着笑。
云华被他掐,被他骂,现在还要被他笑。
她发誓以后绝不会好好伺候陈楚淮,绝不会因为他生病就寸步不离的守着,以后院子里的叶子她一定不会再尽心清扫,就让春泽斋邋遢一辈子。
“行了,把眼泪擦擦,去杨管事那里领赏吧。”
云华着急领银子,他才说完就立马从他怀里退出去,随意擦了把眼泪,“那奴婢先告退。”
她转身就走,不给陈楚淮半点犹豫的机会。
陈楚淮苦笑不得。
这死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主子?
找杨管事领了十两银子后,云华顺路就给九翠送过去了。
九翠没想到她当真会把银子送过来,当着云华的面哭成了泪人。
“别哭了,你找个时间赶紧把银子送过去。”
钱已经送到了,云华也不耽搁,正要离开时九翠突然喊住她。
“听说你跟膳房的张妈妈很熟?”
云华脚步一顿,“怎么了?”
九翠咬咬牙,说:“张妈妈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少跟她来往。”
云华心里咯噔一下,“你把话说明白。”
九翠不好细说,拿了银子转身要走,云华把她拦下来,追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妈妈可是姜家的家生子,她只认大夫人一个主子,这些年来她跟着大夫人干了不少事情,大夫人早已经把她的卖身契还给她了。”
确认四下无人,九翠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的与她说。
“你跟二爷的那些流言蜚语是二小姐授意张妈妈说的,大概张妈妈怕被二爷查出来,前两天就已经离府,不干了。”
“可人虽是离府了,但她还在帮二小姐做事。你们要去绥阳动作得快些,我觉得张妈妈突然离府绥阳的庄子应该也有些关系。”
云华在听见前头那句话时脸色已经不好了,又听见后头那一句,小脸顿时苍白起来。
那一日张妈妈几番催促她告假回家,要不是陈楚淮生病离不得人,她真的就告假回家了。
没听这些话以前云华还觉得张妈妈是为了自己好,可如今想来,怕也是二小姐授意的。
如果她当真一个人回家,怕早就出事了。
云华赶回春泽斋,正要跟陈楚淮说这事儿,就见他大步走出来。
“二爷,奴婢……”
“老家伙突然说不行了,我过去看看。你准备准备,把安州的册目带上,一会儿跟我去绥阳。”
丢下这话,陈楚淮就这么行色匆匆的走了。
云华想了想,走到春泽斋门口对其中一名守卫说了一处地址,让他去查查这家里还有人没。
她说,这是二爷的交代。
她一直等在门口,瞧着守卫回来立马寻问借口。
“那户姓张的人家两天前就离开京城了。”
云华心里咯噔一下,“去了何处?”
“听说是绥阳。”
云华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她前脚才打听到的消息,后脚就有人送到了陈楚淮那边。
陈楚淮眉峰轩起,“她说是我交代的?”
来人点头,又将原话一字不差的回禀给了他。
陈楚淮冷笑。
骂他死丫头还要生气,都敢借着他的幌子给她自己办事,不是死丫头是什么。
陈楚淮眸心倏然冷沉下来,“把那老婆子先抓了,等我回京在说。”
交代完后,陈楚淮才又进了屋里。
孙晟正好收针,见他进来没好气道:“辛亏我今日来了,要不我看你们侯府又得准备丧事。”
这话说的难听,但却是事实。
老侯爷刚才突然呕出一口黑血,瞬间喘不上气。
要不是孙晟正好进府来给陈楚淮看诊,或许老侯爷还真抗不过去。
陈楚淮站在床榻边上,看着床上那个昏睡不醒的人,心里突然出现一丝希望。
“现在已经治好了?”
孙晟冷笑,“老侯爷恶疾多年,又被人下了毒,早已经油尽灯枯,神仙来了都难治。”
陈楚淮眸心沉了沉,“宫里那个何太医,我给你整来,让他陪你一起玩儿?”
孙晟顿时来了兴趣,“那没准儿能让老侯爷再撑一段时间。”
陈楚淮颔首,“我正好要出去一段时日,这几天老家伙就交给你了。”
孙晟一愣,“去哪里?你爹都成这样了你还敢往外跑?你大哥是个废物不足为惧,但你别忘了他还有个儿子。万一你爹不行了,不是便宜了那个小废物?”
他抿起唇角,似笑非笑。
“那你就让他撑到我回来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