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饶有兴致的看着云华,目光从她的眉眼,到她的唇,再一路往下,最终落在她的右手上。
云华下意识的把手往身后藏,磨磨蹭蹭不肯过去。
“是你过来,还是我亲自过去抓你过来?”
云华只得硬着头皮过来,乖乖坐在他的身边。
像是昨天一样,陈楚淮执起她的手,教她从第一页开始算起。
嘶!
云华之间一阵刺痛,疼得她本能的往后缩。
陈楚淮拉起她的手,这才看见她指尖上被扎了好几针。
“你是傻子吗?做个香包都能扎到自己。”
云华委屈,“奴婢连夜做的,屋里灯光太暗了些。”
陈楚淮眉心拧起,“为何偏要夜里做?你白日不能做?”
云华更是委屈,“二爷不高兴嘛,奴婢想哄二爷开心。”
陈楚淮语气缓和下来,连神情也比刚才好看多了。
“瞧着也是个机灵的丫头,怎么有时候脑子蠢笨的一点儿不开窍。”
他突然抬起云华的下巴,“你真想哄爷开心?”
云华点头。
如今姜家受创,姜骁被削势,大房也没什么人了,陈楚淮应该完全没了顾虑,哄他开心应该很容易。
或许他能多给些赏钱,又或者只要她求一求,没准儿主子还能准她早早出府,做个自由身。
“不如爷升你做大丫鬟?”
什么?
大丫鬟?
云华心口一窒。
女主子跟前的大丫鬟那就是大丫鬟,可她知道,男主子跟前的大丫鬟,夜里可是要给主子暖床的。
说的直白些,那就是主子的妾了。
不,还不算妾室,是比妾室身份更低贱的女人。
“嗯?”
陈楚淮语调微扬,在催着她的答案。
云华顿时心急起来,刚要开口拒绝,突然有人闯进了春泽斋。
“二叔!”
听出陈云意的声音,云华暗暗松了口气。
她赶紧站起来,才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行礼,陈云意已经闯进了书房。
“二叔。”
下一刻,陈云意竟朝着陈楚淮跪下了。
陈楚淮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你这是做什么?”
云华要扶她起来,她却摇头,固执的跪在地上。
“玉堂自小被父母宠坏,以至于许多事情他不懂分寸。如今犯下这等错时,他死不足惜。”
陈云意快要哭成个泪人了。
云华皱起眉来,她接着搀扶陈云意的动作已经低声劝了她好几句,奈何陈云意根本听不进去。
“二叔,姜家已经没落了,如今陈玉堂已经不足以成为你的威胁,云意求二叔网开一面,放过玉堂,放过阿鸢。”
“我只有弟弟妹妹这两个家人了。”
她言辞恳切,真的为这个不成器的小弟操够了心。
而这些对于陈楚淮来说,却半点不受用。
“你知道他想毒害的人是谁吗?”
“你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吗?”
陈楚淮这两句话问得陈云意哑口无言。
“原来你知道。”
陈楚淮突然冷笑起来,看向陈云意的眼中再无往日的平和。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还有脸为他求到我这里来?”
陈云意脸色苍白起来,刚想解释,又听陈楚淮质问。
“是不是要等老家伙死了,我被冤枉杀父之后你还觉得他不懂分寸?”
陈云意如鲠在喉,真是一个字都讲不出来了。
云华知道陈云意是大房唯一一个明事理的,可如今她为了陈玉堂来说情,着实不该。
就算是自己想劝,这会儿陈楚淮也听不进去了。
果真,陈楚淮从座上起身,冷眼看着她。
“陈云意,我待你与大房那几个人不同,是因为你是陆成渊的妻子,更是我在安州时待我好的家人,所以我对你向来和颜悦色,也准你随意进出的我的春泽斋。”
陈云意心里咯噔一下,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
“你给陈玉堂求情,可以。求我放过姜家,也可以。但是我与你陈云意之间的叔侄情意到此为止,往后若是再有事求我,就得跟外人一样按照规矩办事,我待你,自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客气。”
陈楚淮冷睨着她,“陈云意,你听懂了吗?”
陈云意愣怔的看着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都是一家人,何必赶尽杀绝。
云华知道陈楚淮的脾气,忙把陈云意扶起来。
“大小姐你快起来,等二爷气消些再说。”
陈云意只得起身,随着云华离开书房。
走出春泽斋,云华把陈云意交到半莲手中,这才缓声劝着。
“奴婢一直以为大小姐是这个家里最明是非的,可你今日实在是糊涂。”
“二小姐与少爷是大小姐的家人,可二爷的家人就只有老侯爷一人了。老侯爷本就时日无多,都是二爷叫名医吊着一口气才能活到现在。”
“他虽然没说出口,但明眼人都知道二爷想让老侯爷多活两天。如果二爷真是什么心地狠毒的人,他大可早早盼着老侯爷走了,好承袭爵位。”
“至于玉堂少爷,二爷从未把他放在眼里过。”
陈云意死死咬着唇,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半莲心疼主子,连声呵斥云华不要再说了。
云华也来了气,干脆将那些事情都说了。
“大小姐嫁入深宅,怕是不知内情。有些事情二爷不屑说,但是奴婢想说。”
“大夫人在绥阳的庄子上藏了好些本该属于二爷的东西,甚至还有些是御赐之物,只给二小姐做嫁妆。这事儿大爷少爷都不知道,大小姐也不知道吧?”
“从绥阳回来后二爷被人追杀,差一点就丢掉了性命,这事儿估计少爷和二小姐也没跟你说吧?”
“凉城药材之事奴婢就不多说了,大小姐若是感兴趣可以回去问问陆大人,此事是陆大人经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此时的云华只知道给陈楚淮鸣不平,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大小姐本该是这个家里最得二爷信任的人,可如今你这般做法实在寒了二爷的心。”
陈云意一下子听了这么多,险些晕厥过去。半莲心疼不已,哭着求云华别说了。
云华替陈楚淮不值。
“大小姐是聪明人,以后可别再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