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淮指了指面前的账本,“先从算账开始。”
云华刚才还怀着对他自小被遣安州的同情,现在看来,都不过是为了让她学算账的借口而已。
她稳住心神,照着上次陈楚淮教的,从第一笔账开始算起。
她这一算,又是一夜。
天一黑,云华就有些慌了。
账本早就算完了,她僵着身子杵在那里,手指一直拨弄着算珠,眼神又悄悄的偷看着身边的人。
陈楚淮目不斜视,眼前的话本翻了一页又一页,就是不说要散场的事儿。
他不开口,云华更不敢开口。
心里茫然无措,手上力气不自觉的就重了些。
算珠击打在一起,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怎么了?”
陈楚淮看过来,正好对上她那双鬼鬼祟祟的眼睛。
他捻住她的下巴,轻笑出声。
“你看了半天了,到底在看什么?”
云华动了动唇,“奴婢……”
余光瞥见他手里的话本,她红唇轻启,“奴婢在看唔!”
“怎么了?”
云华尚未开口,他又急着要去找孙晟。
“不用叫孙大夫!”
云华把他拦下,刚才苍白的小脸又莫名其妙的浮上了一抹红晕。
“奴婢,奴婢只是有点疼。”
“哪里疼?”
陈楚淮声音低沉暗哑,此时还多了一份焦急担忧。
“今日也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云华仿佛得了大赦,急着从他身边离开。
突然,屏风后传来动静,云华后颈一片寒凉,猛地转头去看,屏风上印出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影子,她一眼就认出是陈楚淮。
“你,你怎么!”
他怎么进来的?
云华明明自己锁门了!
她在里头看着屏风上的人,而外头的陈楚淮也在看着屏风山个印出的影子。
她虽然半个身子都藏在浴桶中。
“这是春泽斋,我想去哪里都可以。”
他目光太过灼热,隔着屏风云华都觉得有些烫人。
可下一刻,站在屏风那一处的陈楚淮竟然直接过来了。
“二爷有事?”
她急着摆脱他。
“奴婢今天伺候不了二爷了,是您叫奴婢回来休息的。”
她的一句话瞬间让陈楚淮清醒过来,他移开目光,稳住心神后才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旁边的矮凳上。
“这是我找孙晟拿来的药,一会儿你擦干身子后自行擦上。”
云华脑子一抽,“擦在哪里?”
陈楚淮眸心幽深,好似翻滚着巨浪。
“哪里不适就擦在哪里。要是不会,也可以我来帮你擦。”
云华身子往水里一躲,岂料没掌握好,就这么呛了好几口。
陈楚淮一把将她捞起来,轻轻给她拍着后背。
云华呛的不轻,嗓子鼻子都火辣辣的疼,只顾着咳嗽,根本顾不上别的。
陈楚淮怕她着凉,扯了件衣服给她披上。
“太晚了,你早些休息。”
抛下这么一句话,他转身就走。
云华松了一口气。
余光瞥见那一盒药膏,她脸再次烧了起来。
隔天陈蕴桓出殡,陈云意还是来了。
听说陈玉堂自行去了谂昙寺,陈之鸢又称病不来,最后丧事只得陈云意一人操办的。
消息压的紧,偌大的京城里根本没人知道广平侯府长子今日下葬,比起姜氏的大张旗鼓,陈蕴桓的丧事办得窝囊又寒酸。
一切都办好之后,陈云意推开了陈之鸢的房门。
陈之鸢早知道她会过来,一早就在床上病恹恹的等着了。
听见推门声,陈之鸢佯装出一副病弱不堪的模样,虚撑着床榻要起来。
两日时间里陈云意已经从陆成渊那里得知了不少事情,对于陈之鸢的装模作样,她心中只剩下失望二字。
“父亲就安葬在母亲旁边,你下回去祭拜要多磕几个头。”
陈之鸢抹了把眼角不存在的泪,装出一副哭得伤心的样子。
陈云意视为不见,“你腹中的孩子……以后不管是何去处,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我陈云意无关,更与我夫家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