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直到第三日傍晚才到绥阳,等来到庄子前,天已经黑了。
车夫将马车停好后先去喊了门,等云华扶着陈楚淮下马车时,庄子大门正好被打开。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挡在门口,气势汹汹的问他们是什么人。
车夫冷着一张脸,“京城,广平侯府。”
男人忙把大门打开,一边讨好道:“可是大夫人有什么交代?”
车夫冷笑,“大夫人?大夫人都死了。”
男人满脸惊愕,“你说什么?”
刚说完,男人才看见正往这边过来的富贵公子,又立马舔着笑:“这位就是玉堂少爷吧?”
陈楚淮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径直走进了庄子里。
男人狗腿的跟上来,一路问着玉堂少爷跟二小姐的好。
云华让他把管事的叫到正厅来,说主子有话要问。
男人有些为难,“管事的都不住在庄子上。”
云华声音冷下来,“作为管事不住庄子住在外头?遇事还得叫人去喊?”
男人立马应道:“小的这就去找。”
说完,男人转身就跑了。
云华跟着陈楚淮,逛起了庄子。
倒是遇上几个下人,听说是侯府来的主子,自然的就把陈楚淮当成了陈玉堂,一声声的喊着少爷。
庄子外头看着普普通通,里头却是花了大价钱的。
假山水池花园一样不少,就连两边的树木花草都是京城官家才舍得买的名贵品种。
越往里去陈楚淮的笑意越深,可眼底却越发寒冷。
随便踏进一间房,陈楚淮一眼就认出了那狻猊香炉正是本该送去安州的东西。
他问跟上来的下人,“这房是谁人住着?”
“回少爷,这是客房,只有大夫人待客时才有人住几日。”
只是个客房就如此奢华?
他转身,冷眼看着眼前的下人。
“这些年来姜氏带了些什么人来庄子上?”
下人只觉得奇怪。
少爷来到庄子二话不说先逛了一遍,如今又把大夫人叫得这么生分。
“嗯?”
陈楚淮语调微扬,已经有些不耐。
下人低着头,不敢得罪这位主子。
“小人是三年前才来的庄子,这三年未大夫人未曾来过,至于三年之前的事情小人不太清楚。”
陈楚淮又去了别的屋子,果真在这些地方找到了姜氏弄丢的那些物件。
甚至于最大最好的那间房中还有三四样御赐之物。
陈楚淮冷笑,原来这庄子才是姜氏的金窝。
此时又有下人来回禀:“少爷,管事已经赶过来了,此时正在正厅等着呢。”
陈楚淮有意晾着他,约莫半个时辰了才过去。
正厅中的人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但是从京城来的,还是姜氏最疼爱的儿子,又是第一回见,他自然得装得耐心些。
听见身后动静,他才从主位上起来,忙站在一边请安。
他虽低着头,却悄悄观察着这位京城来的少爷。
如今看见来人一身华贵,面貌俊逸非凡,举止端庄大气,一眼就能知道他是富贵相,是个矜贵的主。
“小人孙时见过少爷。”
陈楚淮并未搭理他,只坐在了下首的位置。
孙时抬起头,指着上方的主位道:“少爷是主子,理应坐在上首。”
“原来那是上首?我刚才进门时看见你坐在上面,我还以为这下面的才是主人家该做的位置呢。”
云华忍着笑意。
绥阳这个庄子天高皇帝远,根本不知道陈楚淮这张嘴有多厉害。
孙时顿时一脑门子的冷汗,“小人知错,小人只是……”
“只是没把京城的主子放在眼里?”
陈楚淮身子稍稍往前压,那股压人的气势裹挟而出,孙时两腿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
“少爷息怒,小人怎敢不把主子放在眼里,只是小人听说少爷来了庄子,想要一堵少爷风采,所以才着急了些。”
“那你现在看着了吗?”
陈楚淮的威压逼得孙时直冒冷汗。
他一边擦汗一边点头,根本不敢抬头再看陈楚淮一眼。
“看着了看着了,少爷果真……有姜将军的风采。”
呵。
陈楚淮冷笑起来。
“你再仔细看看,我当真有姜骁的风采?”
孙时越发心虚。
“是,少爷是姜家人,自然是有姜将军的风采的。以后少爷承袭了爵位,那肯定也是要跟着姜将军上战场上历练的,到时候立下军功,二小姐再嫁作太子妃,姜家在大祁可就是独一份了。”
早知道姜家有野心,但亲耳听见还是吓得云华心惊肉跳。
“说完了?”
陈楚淮清冷的语气让孙时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小人……说完了。”
孙时倒是还想再多说点,但看着这位主子的脸色,他还是闭嘴为好。
陈楚淮喊着云华,“他刚才说那些都记下来了吗?等回了京城,我呈给圣上听听。”
孙时猛地抬头,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
“少爷?”
陈楚淮抿起唇角,似笑非笑。
“你可看清楚了,我是你家少爷吗?”
孙时这才意识到不对,“你,你是谁?”
陈楚淮站起来,冷眼睨着他。
“我?你家少爷得喊我一声二叔。”
陈玉堂的二叔,那不就是广平侯的老来子,姜氏那个背靠着太后的小叔子?
孙时跌坐在地上,脑袋空白一片。
完了,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陈楚淮正与云华交代事情,见他背对着自己,孙时竟一跃而起,抓着桌上的茶盏朝着陈楚淮砸来。
云华瞥见他的动作,只身挡在陈楚淮面前。
啪!
茶盏落地的同时,孙时也一并飞了出去,笨重的身子砸上墙后又掉下来,连着吐了两口血。
“洛川!”
云华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洛川惊喜不已,可这样的反应放在陈楚淮眼中,却格外恼火。
“把他给我杀了。”
洛川皱起眉,“二爷,这人带回京城还有用。”
陈楚淮眸中森冷一片。
“那就把他家里人都杀了。”
云华心惊肉跳,“二爷?”
陈楚淮扣住她的下颚,“怎么,不舍得?”
云华不喜欢他突然的阴鸷,“二爷,你弄疼我了。”
“弄疼你了?说的这么委屈,是想让谁心疼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