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
幽冥火焰在绥素身侧悠悠浮动，将身子温暖得热乎乎的，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
段云川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衣裳在风雪中猎猎微扬。
他静心观察四周，为绥素看着周围有没有人，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立即提醒，免得被发现身份。
绥素抬头看他，本想感激，却见他身上只着一件月白长衫，虽料子上乘，但单薄得很，风雪落在他肩头，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白，好像一下就能透到里边。
那感觉，绥素想想都冷，同时也将火焰往他那递了递。火焰掠过之处，雪花瞬间消融，化作细微的水汽，在他周身氤氲出一层朦胧的白气。
“无妨。”段云川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是目光掠过她下意识的小动作时，补充了一句，“我不惧寒。”
绥素不太相信，现在温度可不是之前任何时候可以比拟的，说是挺一挺都未必还能熬得过去。
没了火，她骨子里都能灌起凉风。
所以绥素还是倔强地将温暖分给段云川许多。
他们的步子依旧没停，绥素忽然认真地道，“把你的手伸过来。”
段云川知道绥素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测量下他的体温，实在多此一举，“不用。”
可他话音未落，绥素便一把擒住了自己的手臂，那只温软的手毫无顾忌地探进衣袖中触碰，动作算不得温柔，甚至有些冒犯。
段云川从不曾与人如此接近过，更何况是名女子。
她的手好像带着电，被接触的肌肤酥麻不已，冒起不少的鸡皮疙瘩。
几乎是脑子回过神的瞬间，他将手臂猛地抽出，脸色黑得吓人：“我体内好歹有狼妖的半数血脉，皮温比常人高是事实。”
绥素亦是被段云川的反应吓了一跳，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这动作夸张到好像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绥素很是不理解，接着想起苏姐姐常与自己说起的男女大防，便试探地开口：“我方才是不是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
段云川脸色更加阴沉。
绥素咽了咽口水，见他不语，就默认了这副答案：“……看来是了。”
正当段云川以为绥素会道歉时，绥素竟是把双臂横在身前，浅碧色衣袖滑落，露出皓白小臂：“那我给你摸回去？”
模样真挚地可怕。
段云川语塞，不再看她，加快脚步，靴底碾过新雪，发出簌簌的响。
心道——何必浪费心神与她纠结。
绥素眨巴着眼睛，疑惑更甚。
继续伸长了手臂紧忙跟上，几团深蓝色的幽冥火焰在后边追，将雪地里的两人拉出长长的影子，看着诡异极了。
“想摸多久都行！别气了好不好？”
段云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脚步未止。这话听着，倒像是他小气了不成？
……
终于安全回了东宫。
绥素早已收了火焰。
一离开火焰，刺骨的寒意立即裹住了全身，她皮温骤降得很快，手掌不停地揉搓着发僵的脸。
“进去吧。”
段云川已经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心里却仍有个不小的疙瘩，不太痛快。
“好。”
绥素点点头叮嘱：“那你也要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受的伤记得好生处理。”
段云川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在绥素转身进入东宫的同时，卷起袖口，注意到其中早已被清理好的一小道伤疤上。
衣摆仅仅染了一点血渍。
意识到可能误会了绥素，还有方才的失态，段云川面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难看，混杂着难堪、懊恼，各番滋味恼得他心烦意乱。
这伤是他在寻绥素时，意外剐蹭到的小伤，莫不是绥素提醒，他早就忘了。
段云川冷着脸正准备回去，可还没走几步路，身后突然传来绥素脆生生的叫声。
段云川回头看去，她步子迈得很快，裙摆翻飞间露出里面杏色罗裙的边角。双手拢住白狐裘，却忍不住抬起来冲他挥了挥。
“做什么？”段云川盯着她。
绥素站定，微微喘着气，喝出薄薄的白气，睫毛上亦还沾着细碎的雪粒，却顾不上拂去，看着其实挺狼狈的。
她将白狐裘塞入段云川怀里：“给你。”
狐裘带着余温，还有一股扑面而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段云川推回去：“不必，说了我不惧寒。”
“别推脱了。”绥素睁着圆溜溜的杏眼，眸中只浮现漫天飞雪中，段云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眼见他还要不从，绥素直接打断：
“要是你不听我的，我一整夜都会睡不着的，就当是感谢我替你简单处理伤口？”
段云川停顿，只好作罢：“嗯。”
绥素这才弯起眼笑，“好，你也快些回去吧！再会！”
话罢，又搓着手跑了回去，裙摆扫过薄博的积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段云川垂眸看着怀里的白狐裘，继而摊开瞧，看这样式——女款？
良久后终是单手拎着离开。
真麻烦。
东宫大厅。
苏巧汐望着绥素目光复杂，星儿微微抬起下颌，一副看戏的姿态。
绥素低着头，迎了过去：“苏姐姐，我错了。”
星儿直接开口，话语中带着掩盖不住的鄙夷：“知不知道娘娘有多担心你？半夜了还在这等着，可你呢只顾着与少将军逍遥快活，甚至方才竟急匆匆地送衣裳去？”
“逍遥快活”这四个字挺难听，绥素听不出，但苏巧汐听出了。
她止住星儿的话头，转而失望道：“素素，先前我才与你说过此事，你实在不该继续如此。”
“我知道。”
戮妖阁内情复杂，不清楚苏姐姐能否接受得了。
即便事出有因，未想好怎么开口述说前还是不要再让苏姐姐费心了。
苏巧汐看绥素不愿解释，摇了摇头，也不追问：“夜里风寒，回谨兰宫歇息吧。”
“娘娘别气了。”
星儿笑着搀扶，“今夜会做个好梦的，这几日不都梦到藤公子了么？”
苏巧汐轻拍星儿手，有些羞愤：“不许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