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跳了很多次,每一次都那么竭尽全力,可不管她多么努力,结果都是一场空。
她累了,想停下,可看见匆匆行人,她不能止步。在这样浩荡的人群里,她迷失了,再也找不到心中的方向。
可,真的是她迷失了吗?”
安遇看着镜中世界的一切,只觉得可笑。
“哟,这又死了一次回来,连感悟都说上了?”
朔云扫了一眼碎裂的时间之镜,伸手触碰了一下那块新来的碎片。
“这裂痕竟这样深?”
安遇没有回答,她早就看见了,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安遇,你是否也察觉到了?”
安遇点点头,“这次回来用了更久的时间。”
“真害怕你留在实验世界不回来了,那我多寂寞啊!”朔云半开玩笑说着,心里却是担忧。
“我本是镜主,你怕什么?”
见安遇又如一贯嚣张,朔云也不再愁容满面。
“这次你准备去哪里杀死自己?”
“还没想好。”
“去峡云无迹,如何?”
安遇摇摇头,“我怕把自己唤醒了,难杀。”
朔云扑哧一声,“也,有道理。”
“不过话说回来,白原?”
安遇愣了一下“再说吧!”
两人往外走去,看见一碧如洗的天空,整个世界辽阔空旷,风中的花香,耳畔的叶鸣,再没有比这更美的世界。
朔云走后,安遇回到时间之镜前,看着那块碎片发起呆来。
“陆无霄,就是白原吗?事情似乎又变得有趣起来。”
安遇将手放在碎片上只微微一用力,渗出的丝血很快绕整个镜面一圈最后又回到安遇手中。
……
“安遇,安遇”
不对,这熟悉的声音,是安遇的父母。
安遇想睁开双眼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与当初同样的感觉,她又回来了?现在是成了当初那个“植物人”?
这怎么可能!
已经寻回的碎片怎么可能再次裂开!
“朔云,朔云”安遇大喊,但没有回应。该死!安遇气恼却无济于事。
忽然耳边传来奇怪的声音,“安遇,回来吧,安遇回来吧!”
这声音仿佛有种魔力,让安遇陷入昏沉。
“安遇,安遇,你可算醒了。”
陆无鱼紧紧抱住安遇,安遇的父母在一旁想上前又没地儿。墨由和米蓝更是被挤到一边。
安遇愣住了,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我,睡了很久吗?”安遇摇了摇头,并不痛。她认真回忆之前的事情,对了,她滑了一跤。
“我从楼梯摔下来,摔得很严重吗?”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说着陆无鱼又将安遇抱进怀里。
在一大家子人问来问去以后,他们就安遇要不要继续住院产生分歧。安遇决定先听听医生怎么说,医生说安遇身体没什么大碍,现在就可以回去。
“小鱼,我睡了很久吗?”回去的车上,陆无鱼一直黏着安遇,大家都没机会上前,安遇只能问问陆无鱼关于自己的情况。
“半个小时应该是有的。”
安遇一脸黑线,半个小时?看这阵仗还以为自己又昏迷了几个月呢。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摔的吗?”
安遇摇摇头。
“一会儿我们直接去新家咯!”
新家?安遇一脸诧异,又看了看父母,看样子陆无鱼已经给他们做好功课了。
车子在一棵高大的梨树前停下,安遇看愣了。陆无鱼笑眯眯抱着安遇的肩膀,“好看吧,我哥专门买来种在这里的。”
“你要求的?”
嘿嘿,陆无鱼清了清嗓子,“你就说喜不喜欢吧!”
“喜欢,但”
“喜欢就行。”说着陆无鱼就把安遇往屋里推。
为了杜绝自己从楼梯摔下,这次干脆住进一个没有楼梯的房子!
“走,带你去卧室看看。”陆无鱼拉着安遇轻车熟路走着。
推开门的瞬间,安遇愣住了。
房子的格局确实和从前百灵园差不多,但细节处处不同。卧室朝南,晴天时阳光定能铺满整个地板,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开得正盛。
“这兰花……”安遇走近,总觉得眼熟。
“我哥买的,说是你阳台上的那盆。”陆无鱼凑过来,“不过你那盆没搬过来,这是他重新买的,说是一样的品种。”
安遇伸手碰了碰花瓣,淡淡的香气让她恍惚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月光,阳台,风,还有谁的目光。
“安遇?”陆无鱼推了推她。
“没事。”安遇收回手,“你哥呢?”
“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书房,说有东西给你看。”
安遇被这几个‘隔壁’逗乐了。
书房门半掩着,陆无霄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什么。
她敲了敲门框。
“来了?”陆无霄转身,手里是一本旧书——《洛河志》。
“这书……”
“你之前落在我车上的。”陆无霄把书递过来,“里面夹着东西。”
安遇翻开书,一张泛黄的纸片滑落。她弯腰捡起,上面是一行手写的字:
“三生万物,居于其中。若迷失,便回到起点。”
字迹有些熟悉,她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是什么?”
“不知道。”陆无霄看着她,“也许是你自己写的,也许不是。”
安遇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冷静,此刻却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陆无霄,”她忽然问,“我昏迷的时候,你看见了什么?”
陆无霄沉默了一会儿。
“你哭过。”他说,“昏迷的时候,眼角有泪。”
安遇怔住。
“我让人查了监控,你摔倒的时候周围没人,是自己滑倒的。”陆无霄顿了顿,“但你摔倒前,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上方。”
“然后呢?”
“然后你就像看见了什么,愣了一下,才踩空的。”
安遇努力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看见了什么?”
陆无霄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也许是你该看见的,”他说,“也许是你不该看见的。”
安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奇怪的直觉——这个男人知道的,比他说的多得多。
“陆无霄,”她叫他的名字,“我为什么感觉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陆无霄回过头,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既然忘了,就忘了吧。”
安遇没说话。
门外传来陆无鱼咋咋呼呼的声音:“安遇你快过来!”
安遇:“来了,来了。”
陆无霄难得勾了勾嘴角:“下去吧。”
经过他身边时,安遇忽然停住脚步。
“那行字,是你写的吧?”
陆无霄没否认。
“三生万物,居于其中。”安遇轻声念着,“这是你之前跟小鱼说的,关于洛河三中的名字由来。”
“嗯。”
“若迷失,便回到起点。”安遇看向他,“起点是哪里?”
陆无霄沉默片刻,想伸手点了点她心脏的位置,又觉轻浮,便点了点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
安遇愣住。
陆无鱼的催促声又响起来。安遇收回思绪,快步离开。身后,陆无霄的目光落在她背影上,许久没有移开。
晚饭时格外热闹。陆无鱼叽叽喳喳说着新家的各种好处,安母忙着给两个孩子夹菜,安父和陆无霄聊着房子装修的事。墨由坐在安遇对面,时不时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安遇低头吃饭,脑子里却一直想着那行字。
“若迷失,便回到起点。”
起点是心脏?还是别的什么?
饭后陆无鱼照例拉着安遇横躺在沙发上消食。窗外天色渐暗,客厅里开了暖黄的灯。
“安遇,”陆无鱼忽然小声说,“我哥今天好奇怪。”
“嗯?”
“他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今天跟你说了好多。”陆无鱼侧头看她,“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安遇失笑:“能有什么事?”
“也是。”陆无鱼翻了个身,“不过说真的,你摔倒以后,我哥脸上的表情就没有变过,还好你醒了要不然我以为他要当面瘫了。”
“什么表情?”
“就是……”陆无鱼想了想,“好像,哎呀,我说不上来。嗯,不舍?愤怒?哎,太复杂了!”
安遇心头一跳。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动阳台上的兰花。
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也站在某个阳台上,有人对她说——
“如果有一天你看不见了,我就在白天把星星指给你。”
是谁说的?
安遇想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