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月缥朱很久没看到玄白宇,就连我也是。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就在我这样想时,眼前的场景突然就转换了。这里是冰天雪地,白雪皑皑。
而我面前有两个身穿银色盔甲的人背对着我。
“哥哥,若不是月影卫断了东帝的粮草,这场战争还不会如此快结束。”玄白宇的声音。
我立时跑到他们前面,这两个盔甲勇士可不就是玄白宇和月简言么!两人看上去都瘦了不少,特别是玄白宇。
“虽然东帝军损失过半,但东御天的野心却并未灭。”月简言看着远处淡然道。
“还有那东帝国师,已经被哥哥削去了一肢胳膊,但那狠毒的眼神却让人知道他不甘心。”玄白宇接口道。
“几百年来,玄氏与月氏怕过谁?”月简言看着玄白宇平静地说。
“是,兵来将挡。”玄白宇回他了一个微笑。
“白宇,你对玄月未来有何看法?”月简言看着他若有所思。
“近一点,我希望所有的玄月人都能离远战火涂炭;说远一点,我希望天下人都能远离战火,将士们也可与家人团聚。”玄白宇看着军营方向回答道。
“然而,东御天可能不这么想。”月简言看着他平静地说。
“东帝着实可恨,几百年来多任东帝王数次燃起战火,两国百姓无端受苦。若有机会,我希望能彻底灭掉东帝,以绝后患。”扭头见月简言看着他,他又接着说道。
“以天下苍生为理念,玄月人之福,天下人之福。”月简言看着他点点头赞道。
“哥哥有何打算?”玄白宇问道。这段时日他才知道月影卫已经渗透入周边各国。
“六百多年前,先祖与先王携手创下玄月国。如今,你心为天下,哥哥自然也不会落下。”月简言微笑地看着他道。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共同看向了东帝方向。
“月为寒父女已除,太子位空虚,你有没有想过你和夜宸接下来要怎么办?”过了一会儿,月简言突然出声问。
“哥哥,若可以选择,我宁愿和宸和朱儿隐居冥山,过自在的日子。”玄白宇看着月简言轻叹了一口气。
“然,你们生在王家,而王位只有一个,朱儿也只有一个。”月简言却并未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哥哥,我对王位不感兴趣,我甚至不喜欢王宫。宸若喜欢,他随时可以去做王。”玄白宇目光又转向了远处。
“我想朱儿应该也不愿意与我分开。”在月简言良久的注视下,他又艰难地补了一句。
“小时候我心疼你和夜宸,现在长大了,我心疼你们三个。”月简言终于移开了视线。
“哥哥,明日我们回戍城吧,也许等我们回到戍城的时候,朱儿和宸、慎言可能也到了。”玄白宇的脸上突然有了笑意。在这种艰难的话题下,他能很快的转变心境,也是一种功夫。想来是国师教他静心之法的功劳。
“好,明日回去。”月简言应道。
“你也确实该歇歇了。前年伤得那么重,却一直都没能得到休养的机会。”月简言又拍拍他的肩。
“今日是朱儿十三岁生辰,真的希望她永远都开开心心的。”玄白宇却并没有想自己的伤,而是想着心上的人。
月简言看看他没有接话。
翌日,玄白宇和月简言带着部分军队,浩浩荡荡从墨城返回戍城。站在一边看着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长长队伍精神抖擞地前进着,我感觉都有点热血沸腾。
大雪纷飞,行军困难,但是他们却还是走得很快。因为若再晚些,积雪会更厚,更加难走。他们只带着定量的口粮,故要在口粮食完前赶到下座城进行补给。
玄白宇褪去了盔甲,穿着厚厚的银色斗篷,骑在马上与月简言并肩而行于队伍最前方。他的身体看来确实有些弱,一路上我几次看到他用左手捂着心脏位置。但是一想到离朱儿越来越近,虽然身体有些不适,他却是很开心。
另一边,玄夜宸和月缥朱收到了玄白宇的信息,说是已经赶走了东帝军,正要返程。接到消息,月缥朱兴奋到大半夜才入睡。
“我们三人组终于快要团聚了。”临睡前,她还在念叨着这句话。
玄夜宸看着怀中已然入睡的人,心中有些郁结烦躁。而令他烦躁的根源正是月简言问玄白宇的问题。朱儿满了十三岁,他们三人无可避免地长大了。若是一个男人两个女子,还有解,如今却是两个男人一个女子,如何解?
真是一道人生题难住了三个年轻人啊。别说他们年轻感觉无解,就是我这奔三的人,看着他们这种状况也感觉束手无策。
这个问题困扰得玄夜宸几乎一夜未眠。直到天快亮,他才抱着月缥朱眯了一会儿。临到睡了,他得出的结论是:无论如何,他无法放弃,若放弃她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心,活着也便没了意思。
第二日,雨停了,多云天气,太阳时现时不现的。七人用过早饭后,继续上路了。月缥朱说冷坐入了车中。她的脸上又有了笑容,让雪儿的话也多了起来。月慎言也先走了,去继续他的单人潇洒之旅。玄夜宸叮嘱了月缥朱几句后,骑马走在车前。
让我感觉意外的是,月逸与翠莞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他们总是在旁人不注意时微笑相望。月逸眼中有故事,翠莞看到他总是有些羞涩。
缥缈给我插播了这两人一路的情况。月逸一路对翠莞很照顾,总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适时出手。高大英俊,又体贴的月逸就这样轻易的赢得了翠莞的芳心。出玄都没两天,两人就眉来眼去。就在最近两天,他们趁众人睡熟的时候,已然幽会过。
两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表面看来眉目传情,很是含蓄,实际上在背着人时却直接而热烈。
月逸是有妻小的,但他常年在外,很少着家。因而,家庭并没能阻止他对温婉美丽的翠莞动心。况且,在他们这个地方,家庭也并不会成为男人寻觅新人的障碍。一开始他即向翠莞坦白自己有妻室,翠莞却不介意做侧妻。一段你情我愿的感情就此拍板定下,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考量。
总体而言,入玄月这么久,我感觉他们这里男女的感情观,更接近于诗经所描述的样子。自然而纯真。
雪儿与月战两个欢喜怨家竟然也越吵越近。十六岁的月战,和不足十四岁的雪儿,向我展示了什么是情窦初开,沉迷其中却不自知。看着他们拌嘴的模样,我仿佛也回到了十四五岁的青春年少。
“月慎言好可怜,一行七人,就他单下了!”看着他们这一对对的走近,我不由得乐了。
缥缈搂着我轻笑。
不过,我感觉月二公子现在的心思并不在男女之情上面。出来这段时日,外面的世界似让他思考良多。
他身上有股济世悯人的侠者之风。每每遇到打抱不平的事,总是他先替人出头。不过,他又比一般侠者多了一份毫无畏惧驰骋天地的自在逍遥感。或者说他就是一个逍遥侠。
然而,我还是觉得‘逍遥侠’这个称呼对他的描述不到位。因为他的言行举止间还透着一种高贵的天然灵气。这种灵气,月缥朱和月简言身上都有。
月启正真是好福气,竟然有这样三位子女。
一行七人一路往西北而行,天也越来越冷。走到楚城时,遇到了冰雪天气。四个男性还好,三个女子比较怕冷。她们不得不在坐车和走路间交叉前行。有时实在太冷了,他们就找处空地生一大堆火,烤暖和些了再继续前行。
我与缥缈跟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雪天出行真不是个事儿,好在地上积雪并不厚,几乎没有影响车到正常行驶。但是天却很冷,特别是早晚,寒风刺骨。
每天早上,一想到外面冰天雪地里的寒冷和坐车的疲累,月缥朱就害怕得不想起床。有两次还是玄夜宸拿玄白宇为诱饵哄着她,把她哄起床的。
不过幸好出门时他们准备的比较充分,几个人带的衣物还比较厚实。但即使这样,雪儿还是冻得生了病。先只咳嗽流清鼻涕,到第傍晚就开始发烧。翠莞的手脚生了冻疮,她说这是每年冬天逃不过的劫。月缥朱也有一点点感冒,鼻塞,说话带着瓮声。
玄夜宸怕她感冒加重,也不让她再骑马。停下休息烤火时,他还以看景的名义拉着她翻坡越岭,让她多运动。
“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冬天出门了,太冷了。”月缥朱全副武装,却依然冻得吹着手。
“你不想见宇吗?”玄夜宸伸手将她的两只手包在手掌心,为她取暖。
“想,太想见了,要不然我老早就让宸哥哥和二哥哥送我回去了。”月缥朱微嘟着嘴说。
“为了早日相见,我们三人此时都在冰雪中。”玄夜宸望着远方,他的心脏位置感觉到稍许不适。
这句话提醒了月缥朱,她突然想到此时也在冰天雪地中行军的玄白宇,心中顿时生出羞愧。她的宇哥哥带着重伤征战两三年了,现在都不知道瘦成了什么样子,她却为这点儿事抱怨。她难过的低下了头。
“怎么了?”玄夜宸问道。
“宇哥哥的伤都还没完全好,我这点儿苦又算什么呢?”她自责地说道。
玄夜宸看着她难过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她能为宇做到斯,那自己在她心中又是什么位置呢?
“若是有一天我在远方回不来,这样的天气下你会去找我吗?”他看着她眼变得炙热,急切地等着答案。
“当然会。”月缥朱抬头看着他,想都没想就坚定地点头回答。
玄夜宸闻言,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
“可是,我再也不想与宸哥哥和宇哥哥分开。”月缥朱又说道。
“我也不想。”玄夜宸亲吻着她的额头轻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