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冬天,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再加上刺人肌骨的冷风,任何人都愿意躲在家,围着一盆火,或抱着温暖的棉被。然而只见西南方向,去往海心山的大道上,却有一条宛若游龙一般的大军,正以飞快的速度行进着。
他们不是不愿意呆在家,而是他们必须要去前往增援在他们即将国破之时,曾给予他们一臂之力的海心山弟子。
一路上,只看到浩浩荡荡的大军民顶着寒风,脚下踩着厚厚的积雪,艰难的前行着,士兵们偶尔抬首看向天际,盼望着太阳能再升高一些,让这天气稍稍暖和些,否则未死在刀枪乱箭下,却会冻死、饿死于路上。
“不好了,祁皇,快看,前方的天空似乎要烧着了。”
“不好,看来双方已开始交手。宋将军,速速传我命令,前方士兵务必克服一切困难,加快行军速度,快…”
这…只听这名被称为宋将军的将领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带着哭腔甚至是祈求的语调说道:臣冒死说一句,自从昨日即夕,咱们收到消息,便马不停蹄连夜赶来救人,可是咱刚启程没多久,便突然天降飞雪,即便如此咱们的将士各个都是知恩图报的忠义之士,扬言即便是冻死也要去山上救人。
可是兵家最忌讳冬季长途跋涉,更何况还在冰天雪地之中,如今马走了一夜,已经快要走不动了,再看看士兵们,长途跋涉,天寒地冻,饥寒交迫,有些体力不支的,已经活活冻死了,如果再继续赶路,就算是咱们的大军侥幸赶到,恐怕也是没有力气御敌了。
一旁的祁皇听到宋将军所言,连忙从马车中跳了出来,往后面一看,只见数万名士兵身上因为昨夜下雪的缘故都湿透了,如今雪虽然停了,但是衣服在寒风下一吹,竟都结了兵,寒风呼啸一吹,冻的士兵们瑟瑟发抖,有的实在是忍受不住,噗通一声倒下去,便再也没有起来。
祁皇看着后面艰难前行的大军,再看看前方白茫茫一片深浅难料的大雪,恻隐之心油然而生,也为冻死的士兵痛心,只听他缓缓的说道:不知宋将军可有何高见?
启禀皇上,如今咱们离海心山还不足五十里的路程,再往前面一走,便是海心阁最后一道屏障-黑风谷。咱们的大军可以在峡谷中小憩一会,让士兵们烤把火,将衣服哄一哄,啃上几口干粮,暖和暖和肚子,只要咱们穿过那黑风谷,后面的路就都好走了,不出一个时辰,咱们就可赶到。
“那好,一切按照宋将军的意思,传我命令,全军前方修整半个时辰,然后赶路。”
“是,臣这就下去安排。”
只见这名称作宋将军的人加快了步伐往后方的将士们跑去,将士们听到要休息,突然像是又有了力气,欢呼起来,加快步伐往黑风谷奔去。
不出片刻功夫,大军便已深入了黑风谷腹地。整个峡谷被数十万将士充斥的密密麻麻,从高处俯瞰甚是壮观。
只见高崖深谷两岸群山相连,重岩叠嶂,壁立千仞,隐天蔽日。众人刚踏入峡谷就感觉头顶之上似乎有阴云笼罩。
不过,虽然峡谷之中挡去了太阳的光线,但是同时也阻隔了寒风的袭击,刚一进来,士兵们就明显感觉里面的温度要比外面高了几度。此时只要火堆一点,定是会暖和不少。
士兵们用渴望的眼神望着眼前这条狭窄昏暗的峡谷,正是这条平日里大家唯恐不及的峡谷给他们增添了活下去的希望,他们摸了摸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用力跺跺脚甩去沾在裤腿上及脚上的冰雪,各个相互对视一眼,除了彼此的狼狈外,就是想要赶紧生一把火,将他们即将要冻裂的双手缓和一番。
将士们听令,原地休息,半个小时以后出发。山谷内禁止喧哗,以免引起雪崩。
士兵们一听到命令,高兴的开始解开负重,找地方坐下,而押运粮草和物资的督运急忙安排将柴火分发下去,瞬间整个峡谷变得明亮了起来。
士兵们依偎在火堆旁,感受着温暖的火光传来的温度,高兴的咧开了嘴,有时幸福其实来的很是简单,寒冷之时一把火,饥饿之时一粟粮,就可填满内心深处的绝望。
只是幸福的时刻往往最是短暂,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体会火光的余温,便突然迎来了一场措手不及的“囚笼之战”
只见峡谷之上突然冒出无数颗翻滚的巨石,这些巨石以飞快的速度从高空坠落,冷血无情的砸到了刚刚才来得及缓口气的将士。
峡谷中那可怜的士兵,饿的刚刚从兜里拿出干粮,还没来得及吃到嘴里,便被山上滚落的巨石砸的血肉模糊。
有埋伏…快…保护祁皇,加速前行。
宋将军一边躲着不断滚落的巨石,一边冲士兵们发布号令,他们已深入峡谷腹地,如今无数颗滚石已将他们进来时的入口堵的严严实实,想要撤退是不可能,就算是活着出去也实属困难,但是无论无何,他们的祁皇一定不能有事,就算是全军覆没也要护他的周全。
脚下砸死的同胞越来越多,有些侥幸活下来的,一边要保护皇上,一边还要随时提防着头顶之上新一轮的冲击,士兵们最终不得不忍痛踩踏着脚下兄弟们的尸骨继续往前跑,有的头上砸出口子,还在不停的流血,只是此时此刻已经忘了疼,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就是一定要活着走出这个山谷。
士兵们奋力往前跑着,原本就要看到希望了,却被眼前凭空冒出的无数个密密麻麻的黑衣人挡住了去路。
只听黑衣队伍的最前面传来一女子的声音:前方的众将士们听着,只要你们肯乖乖的将你们的皇上交出来,就可活着走出这个峡谷。但是如果你们不识时务,就全部与你们的皇上一起陪葬。
大胆,哪里来的妖女,如此口出狂言,还不速速让路,否则修怪我们对你们不客气。
哈哈…宋将军还真会危言耸听啊,我好害怕呀…啊…哈哈…
她识得我?宋将军一听女子知道自己的姓名,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抬头远远的望了一眼刚才说话的女子,只见女子身披白色狐裘披肩,脸上蒙了一丝质面纱,看不清容貌,但是眉眼神态确似曾相识,只见她此时正端坐在马上,眼睛尖锐的望着前方的大军。
接着便听到前方的蒙面女子继续说道: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这人不管是你们交还是不交,他都死定了,何必白白搭上数万条将士的命。唉,本司实在是不想大开杀戒。
我说祁皇,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何苦在里面当这缩头乌龟,不如堂堂正正的站出来,用你一人之命,换你数万条将士的性命如何?
祁皇闻言,虽然愤怒之情溢于言表,但是此时此刻,数万将士已踏入死局,如果用他一人之名换回数万将士的命,也算是死得其所,只见祁皇正准备从马车中下来,却被周围的士兵死死拦下。
皇上,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一定会有办法出去,千万别上了这群歹人的当。宋将军一边说着,一边给旁边守卫使了个眼色,那个士兵意会,连忙开始脱衣服。
没用了,宋将军,撤退的路堵住了,峡谷之上有埋伏,前方有大军堵截,这明明就是一场囚笼之战,或许我命数已尽,无论如何我是坚决不会允许用数万将士的命给我陪葬。
怎么样?里面的人考虑清楚了吗?相信此时我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只要我一声令下,将你们前面的路也给堵上,你们说说,这天寒地冻的你们能熬上几天啊?
或者,我再命令上面的人给你们多加些猛料你们岂不是瞬间全都成了烂泥。
哈哈!哈哈!…快快束手就擒吧!
来不及了,祁皇,对不住了。
宋将军,你这是为何?祁皇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快,赶紧动手,坐回马车上。
待一切都处理妥当,宋将军从队伍中缓缓走了出来,一步步朝最前方的女子走去。
马上的蒙面女子待男子走近,才看清男子的容貌,只见男子身长八尺,高大但并不粗犷的身材,皮肤黝黑,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四十出头的模样,一把黑色的长刀,斜挂在身体一侧,乌黑深邃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我该如何信你?如果我们将皇上交出来,你依然不放过我们怎么办。男子似乎想要急切的离开,只是又有些不大信任面前的女子。
哈哈,宋将军,江湖中人做事一向讲究诚信二字,我十三娘只要是答应过的事就从来没有食言过,我如今只想取狗皇帝首级,并不想滥杀无辜,只要你们乖乖将人交出来,我即刻便给你们让路。
江湖中俗称铁娘子的十三娘?只是本将军素闻十三娘一向侠肝义胆,从来不干丧尽天良之事,更不会滥杀无辜,只是如今为何干起了背地里的勾当,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呐。不知对方给了你多少好处,又是受何人指使,欲意何为啊?
呵呵,宋将军,你也甭给我铁娘子戴高帽,如今江湖不好混,何况又生逢乱世,我十三娘就算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也是天经地义的,哼,何况这狗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是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解恨,杀了也罢。
既然如此,十三娘,我等不是不信你,但此事干系重大,牵扯到国之根本,我们交人出来也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不如这样,你们先放我们一部分士兵出去,我们队伍中有很多弟兄已经牺牲了,我们先将他们安葬了,以表你们的诚意。然后我们把祁皇给你们留下,剩下的弟兄们再走如何?
哈哈,宋将军,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万一我送你们一部分人先走,你们又都反悔,来个前后夹击,我岂不是很被动。
宋将军看了一眼海心山方向的天空已然烧红了半边天,如今半个小时已过,那边生死未卜,这边世事难料,只好赌一把了。想到这里又继续说道:十三娘难道忍心看到海心阁的弟子被全部处死吗?千百年以来,他们无数次与妖魔做斗争,守护着天下苍生,如今他们有难,我们理应前去救援。
你说什么?你…你说…你们要去山上救人?可是,我得到的消息不是如此,你们千里迢迢而来不是想围剿海心山吗?而且,大冬天的,我们发现除了你们长途跋涉,兴师动众以外,并没有别人,除了你们,还能有谁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置海心阁与死地。
十三娘,你这是哪里得来的消息,上次白露之战,正是海心阁的弟子们救我整个青灵国免于危难,我等感恩还来不及,怎么会做如此丧心病狂之事。我们昨夜收到消息,天界欲拿海心阁问罪,如今双方很有可能正在交战,如果就此耽搁下去,估计整个海心阁就要从青州大陆上彻底消失了。
此话当真?十三娘一听,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端木阁主曾经对她有恩,正因如此,她听说青灵国要灭海心山,才冒着天寒地冻接下了这单买卖,只是如此一来,她岂不是帮了倒忙。但是银两她已经收下,如果轻易放他们去救人,她在江湖中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以后如何还能在江湖中立足?
十三娘皱着眉,心焦的不行,突然她身边的一红衣女子说道:主司,我等知道您为了给如儿报仇,一直对祁皇怀恨在心,可是想当年如果不是因为端木阁主,咱们“凤舞门”早就从江湖上消失了,哪还有咱们今日的荣威,不如就按宋将军的意思,把士兵们放了,让他们去海心山救人,咱只管要狗皇帝的人头。
唉,事到如今也只能是如此了,只听十三娘冲着男子说道:宋将军,我敬你一条好汉,如今我放你一半的兵先走,只要你把狗皇帝给我留下,剩下的将士我一律放行,前提是你千万不准耍什么花招,如果让本司知道你们心怀叵测,休怪我无情。
还不快走!
好,只听宋慈冲着身后的士兵喊道:右营的弟兄们听着,想活命的都赶紧走。别忘了将死去的将士们的尸体运出去,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安葬,速速撤退。
是…只见右营的将士们有条不紊的排起了长队,朝着对面黑衣人让出的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出口走去。
浩浩荡荡的大军排起了长流,以飞快的步伐往前冲着,中间的一小部分士兵两人为一组抬着担架,担架上面便是那些死去的将士们的尸体,只见尸体上方用破旧的麻布裹着。
慢着!正当这群士兵就要逃离出口之时,十三娘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厉声喊道:如梦、沈月你们二人前去看看,是否有可疑之人!
“是,主司”,二人得了命令便往前面走去,只见被唤作如梦的女子率先走向前去掀起了一块麻布,结果却是一具无头尸体,吓得如梦连连后退,只好硬着头皮去掀第二具,还好,还好,头还在。
“只是?”
“啊…”
如梦仔细一看发现尸体头顶上被砸出有拳头大小的吭,因为天冷的缘故,整整面部严重扭曲变了形,眼睛瞪的大大的,牙齿有的已经脱落,牙龈露在了外面,吓得女子连忙将白布盖上,忍着做呕的冲动赶紧走向下一个。
一旁的沈月原本就胆子小,战战兢兢的走了过去,结果实在是有些吃不消,才掀开一个就已吐的一塌糊涂。
最终二人默契的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的检查也就是走了走过场,便都放了行!
五万余士兵冒着严寒,早已忘了肚子此时的饥肠辘辘,士兵们飞快的从黑风谷一路往北飞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