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歌离开紫微城时给聂远之和轩辕炙都去了封信。他并没有直接回军营。而是去了雪域琉璃境,他要去找叶清玄,弄清楚谢薇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南华州的新年风俗和北华州有着天壤之别。在北华州,新年里,人们都喜欢食用炸食和蒸食,用面制成各种形状的动物,花朵,或隔水蒸熟或过油煎炸。各种蔬菜,肉食也都或蒸煮或油炸。总体来说,在北华州过年,要不了三天就吃不动宴席了。但在南华州不同,南华州糕点特别丰富,糖或盐腌制的各色水果变成果脯,或单食或被当做糕点的馅料包裹其中。水果本身的甘甜酸涩经过糖或盐的腌制以后焕发出全新的味道,让谢薇有点爱不释手。
她是第一次在南华州过年,南华州人过年还有摆放鲜花的习俗,家家户户都会从市场上买来一盆象征吉祥富贵的蝴蝶兰摆在家里。有钱人家,除了摆放蝴蝶兰,还会摆放其他好寓意的花卉。
然而除了酸甜可口的果脯,谢薇对这南华州的别样新年却提不起精神来。
不过谢薇已经打算回军营去了,她私自离营,等同逃兵,回去之后不知道会不会被斩首示众。谢蕊的仇还没报,却因为自己的莽撞将要丢了性命。
谢薇回想这半年来所作所为,甚是惭愧。可后悔,也为时已晚。她能做的就是回去领罪。毕竟她军籍尚在,不可能就这样无缘无故一走了之。
然而她几次辞行都被轩辕澈以她的身体尚未痊愈为由拒绝了。
谢薇每日坐在房中除了看医书就是发呆,除了偶尔吃几颗果脯便再无食欲。此前她还偶尔抚琴,以慰藉相思,但自从那日之后,谢薇便让人把琴撤了,她不想看见琴,更不想因为看见琴,而想起和云天歌有关的事。
自从初一跟轩辕澈说了云天歌是自己的心之所属以后,轩辕澈一连几日都没来看过谢薇。谢薇倒觉得清静不少,只是可把伺候她的侍女给急坏了。
其实侍女急的无非是怕谢薇失了宠,连带自己也得不到更多好处而已。之前轩辕澈可没少给谢薇带好吃好玩的,谢薇转手就都送了伺候她的两个侍女。所以这轩辕澈一不来了,两个侍女就天天扒着门槛盼着。
“云姑娘你怎么都不急?太子殿下都十天没来了。”叫小梅的侍女嚷嚷着。
“他来不来有什么关系?再说大过年的皇家礼仪规矩繁多,他又是一国太子,怕是忙的晕头转向了。”谢薇借着天光正在读一本医书。
自从她身体好转之后,她便问太子要来了不少医书,想自己学习一下,看看能不能通过药方知道自己身体是怎么了。
不过时至今日,医书上关于毒方的记载少之又少,有的书上会写,但也大多一笔带过。不过谢薇还是通过这些医书弄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医道精深,且分支极多,每一个小小的分支都可自成一派。而且医道还有一个并行的门类:药道,药道又平行的分为:良药门和毒药门,简称药门和毒门。
就拿谢薇所研习的针灸和拿骨,就是两个独立的小分支。
医书读的越多,谢薇就越是觉得医道之精深浩瀚令人叹为观止。
侍女看谢薇头都不抬,还在看书就知道,要是再啰嗦几句,就该被赶出去了。这个云姑娘,虽然人很随和,平时也不会让她们做太多活儿,但若是违逆了她的意思,便立刻变成冰山美人,自知无趣,小梅只好去扫干净的连粒灰尘都没有的院子。
“小梅。太子殿下过一会儿要带云姑娘出趟门儿,你快给云姑娘梳洗打扮一下。”小梅再把院子扫了三遍之后,太子府的官家忽然来了。
听得此言小梅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急急忙忙冲进谢薇房间。
谢薇其实也听见了管家的话,虽然她不知道轩辕澈要带她去哪儿,但是既然是要跟太子同行,自然是不能丢了太子府的脸。所以谢薇乖乖坐到梳妆台前,等着小梅来给自己梳妆。
说实话,谢薇真的不会梳那复杂的女式发髻,虽然未婚女子的发式比较简单,但对于她这个从小只扎男士发髻的人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别搞那么复杂,越简单越好。”谢薇真是怕了,她第一次醒来后被整的那个发型,现在想来都害怕。最要命的是满头插的那个发饰,让她走路都得小心翼翼,不然珠坠琅玉就稀里哗啦掉一地。
“姑娘这么好的容貌气质,当然是飞天髻最合适了。”小梅笑道。
“可别了,没法走路。就平常姑娘们都梳的那个垂鬟分肖髻就行。”谢薇道。
“那都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才梳的发式,我们云姑娘…”
“我就是寻常百姓。让你干嘛就干嘛,哪儿那么多说道。”谢薇不耐烦道:“头上别给我整一堆没用的东西,走路乱掉。”
小梅听到最后一句噗嗤笑了起来。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朵梅花红玉的发扣,在谢薇面前晃了晃:“什么都不戴是有失礼仪的,姑娘就勉为其难,戴这个吧。”
“不要。戴这个。”说着,谢薇把云天歌送她的小银梳举了起来。
“这…这发梳是已婚女子才用的发饰。”小梅惊讶道。
“这么多讲究?我真的不能戴?”谢薇疑惑,发饰还分已婚未婚?
“倒也不是…只是已婚的,戴的多。”小梅想了想道。
“那就戴这个。”谢薇举了举那把梳子。
“姑娘~,你也太素了些。都说女为悦己者容…”
“问题是我并不想取悦太子殿下,所以避免误会,我还是低调点。”谢薇有些恼了,怎么梳个头,这么多废话。
“姑娘你说的什么话,府里上上下下,都拿您当太子妃供着,大家伙儿也都知道您身体一好,太子就会娶您过门。为了您,太子殿下退了北华州谢氏的婚,还亲自跑去给谢氏赔礼。惹得皇太后大病一场,太子殿下也被禁足了一个月。太子殿下不让我们说,可看着您对太子殿下这么冷漠,奴婢们真心替太子殿下心疼。”小梅娇嗔道。
“你心疼你嫁。”谢薇头也不梳了,本来还想给轩辕澈些面子。但是现在她已经十分十的失去了耐心,于是自己挽了个男子的发髻,换了男装。直接出了门。
不过谢薇生气归生气,但也听出了小梅话里的一些事。
北华州谢氏。这不就是说的自己家嘛?自己家什么时候这么大面子能跟太子攀亲了?
谢薇想了想,自己被逐出门,谢蕊已陨,谢氏适婚女子只剩下了小姑姑谢景韵和三妹谢蓉,而和太子年纪相仿的只有谢蓉。
谢薇忽觉背后一阵发寒,谢蓉…这谢蓉要知道是自己搅了她的大好姻缘,那还得了?
谢薇对谢蓉母族并不了解,但是现在她就算不了解也还是知晓了,谢蓉母族定有厉害之人。
想到自己和谢蓉以往的关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被追杀有可能会和谢蓉有关。
但是…谢蓉杀她的动机是什么?只是为了报当年自己失手将她推下池塘的仇?
谢蓉,虽然心思歹毒,但因为此事就动杀心,可能性太小…难道是谢蓉的母亲?这倒是有可能…
“你来了。”轩辕澈在前厅等谢薇,只看她又是一身男装,心事重重的走了出来。
“嗯。”谢薇也不多言,瞥见轩辕澈竟然穿了一身很低调的便装。
“南华州新年有礼佛的习俗,今日带你去礼佛。”说着径自出了门。
谢薇跟在他身后还在想谢蓉的事。
“你认识谢蓉?”谢薇道。
轩辕澈停下脚步,不可思议的看着谢薇。半晌:“你怎么知道谢蓉?”
“我跟她有些交情。”谢薇早就想好了说辞。
“哦…你们......是闺中密友?”轩辕澈忽然想到什么。
“你是怎么认识谢蓉的?”谢薇并不接轩辕澈的话,而是直接问出自己的问题。
“说来话长。”轩辕澈想了想道:“简单来说,她是皇医门马御医的外孙女。马御医跟皇奶奶有些交情。”
这次换谢薇震惊了,她真的没想到谢蓉母族有这么大来头,皇医门的医术是轩辕境内唯一可以和雪域琉璃境虎守宫的医术相提并论的。只不过皇医门弟子大多侍奉皇族,虎守宫则惠医济世。一个侧重于研究养生,一个侧重于研究医道传承。
“你退了谢蓉的婚?”谢薇道。
“小梅说的?”轩辕澈有些不悦。
“退的好。呵呵。”谢薇展露了一个轩辕澈看不太懂的笑容。
“怎讲?”轩辕澈疑惑。
“谢蓉刁蛮且心思歹毒,她要做了你的太子妃,轩辕家的江山,你怕是保不住了。”谢薇道。
“你这是和谢蓉有仇吧?”轩辕澈看穿了似的说道。
“不,没仇。少时玩伴而已。”谢薇终于说了半句真话。
“哦?那你是谢蓉什么人?”轩辕澈,忽然想起云天歌离开紫微城时留给自己的信,云天歌在信中说,让轩辕澈想办法让皇上传旨恢复谢氏长女身份。剩下的就水到渠成了。当时轩辕澈就意识到,这个司云恐怕就是谢氏长女,只是为什么她要跟自己隐瞒身份,又用了假名就不得而知了,现在又听她说起谢蓉,轩辕澈更加肯定,眼前的女子就是谢氏的长女。
“都说了,少时玩伴而已。”谢薇面无表情的答道。
两人不再说话,而是一前一后,走在紫微城的大街上。
轩辕澈没有带马车,也是为了让谢薇出来走走看看,散散心。轩辕澈在前面走的十分缓慢,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谢薇。
街市上熙熙攘攘各种摊贩一应俱全。不过由于上元将近,卖灯的摊特别多。
谢薇倒是见过这种上元花灯,但是在北华州是极少的。因为北华州冬季寒冷,北风呼啸,这种手提的花灯,只能放家里摆着,要是拿出来,不是被吹飞了就是被火烛烧了。
而南华州不同,冬季没有那么大的风,所以各种绢丝,纸张做的花灯琳琅满目。
谢薇虽然心绪不佳,但走到这繁华街巷,看到如此热闹又新奇的景象,也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左顾右盼了起来。
看到谢薇对周围景象起了兴趣,轩辕澈的心也舒畅了不少。
“这位公子,这位公子,请留步。”忽然街边走来一个青衣童生,对着谢薇一礼。然后递给谢薇一个请柬。
“这是…?”谢薇并没有接请柬,而是疑惑的看着。
轩辕澈也停了下来,转身来到谢薇身边,伸手拿过了请柬:“息耒小庄?”
“这位公子,上元佳节,我们息耒小庄设灯谜会,届时会邀请云泽城羽衣阁的飞虹与落珠阁的悦心前来助兴。灯谜会上更有诸多奖品,拨得头筹的还有神秘豪礼。当然,我们的请柬可不是谁都送的。只有像两位公子这般品貌不凡之人才能收到请柬。”说着,童生又递了一张请柬给谢薇。
“息耒小庄,这名字一听就是给农户开设的客栈。还邀请品貌不凡之人?怎么?你家庄主选婿?”轩辕澈毫不客气的说道。
“要是选婿,我可不去。我是断袖。”谢薇顺着轩辕澈的话打趣道。
“自然不是选婿。当然,如果二位实在不肯赏光,我们也是不勉强的。”说罢,童生拿回两人手中请柬,恭敬一礼,又去寻别的目标了。
“去去去。干嘛不去。”轩辕澈追上童生抢回请柬,笑道。
回过身来。轩辕澈对谢薇笑道:“你是断袖?”说着一把拦过谢薇的脖子:“我也是,兄台,你觉得我怎样?”
“不怎样。”谢薇冷下脸,推开轩辕澈的手臂。
“唉…还以为你心情好点了呢。”轩辕澈失落道。
“你到底是带我去礼佛,还是带我来逛街?”谢薇问道。
“礼佛,顺便逛街。”轩辕澈也不再逗谢薇,而是又像先前那样走在了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