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这天,轩辕澈没有陪谢薇去灯会,因为他要进宫去陪皇奶奶。
不过轩辕澈和谢薇约好了,他那边儿一结束,就到息耒小庄去找谢薇。
谢薇没逛过灯会。因为朔北城的上元节,实在太冷了,大家多是聚在家里吃一种叫做“元宵”的食物。
南华州也有,只不过,在南华州叫做“汤圆”。
北华州的“元宵”和南华州的“汤圆”虽然吃起来没有太大差别,但是做法却完全不同。北华州的“元宵”只有两种馅料,黑芝麻和红豆。而南华州的“汤圆”可就丰富太多了,甚至还有咸味的汤圆。
在南华州过的年,让谢薇大为感叹南华州的人会享受生活,吃的,玩的各种翻着花样的折腾。就不像北华州,一切从简。北华州的新年也热闹,但是却和南华州的热闹没法比。大概也是因为北华州冬季实在寒冷,人们都更愿意躲在屋子里吧。
谢薇第一次在上元节的夜里出来看灯会。
夜色里的街市被五光十色的花灯映照的绚丽旖旎。谢薇形容不出来,只觉得震撼。
在路过一家酒楼门口时,谢薇看到了传说中的三层楼高的巨型花灯。
她记得,曾经云天歌给他讲过,在南华州,最豪华的酒楼门口,会在上元节这一天摆放上一盏巨大的灯笼。酒楼有几层,灯笼就得有多高。
谢薇站在这巨制的灯楼前,看的傻了眼:“天歌,我终于亲眼看到了你说的灯楼,有三层那么高呢。”谢薇自语。说着她下意识去拽旁边人的衣袖。
旁边的人也不躲也不推。就任由谢薇拽着。
旁边这人,身材修长挺拔,一身淡青色缂丝卷云纹织锦衣袍,腰间一根绯色束腰上坠着一对血玉玲珑佩,此人眉宇清傲,目璨如星,正垂眸看着满脸惊叹的谢薇,嘴角挑着一抹柔和的笑。
谢薇意识到自己似乎拽了旁边人的衣袖,才回过神来,忙松了手看向旁边这人,看到此人正温和的冲自己笑:“可是与朋友走散了?”
她没见过这人,但是这人却给她无比熟悉的感觉,于是她也回了对方一个轻柔的笑意:“没有走散,我是一个人来的。只是…看到这灯楼,忽然想起故人来,一时竟然失神,以为他也在身旁。”谢薇施礼。
“小兄弟,不必多礼。你既把我错认为故人,也说明,你我二人颇有缘分。你是独自一人,我也正好是独自一人,不如,我们结个伴?”此人提议道。
这人身上有种十分吸引人的气场,谢薇忍不住的想靠近他,于是想也没想便道:“好呀。小弟司云,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叶清玄。”
“不怕兄台笑话,虽然你我是初次相逢,但不知怎地,兄台给我感觉很熟悉。”谢薇不好意思道。
“那便说明,我们曾经相遇过。”叶清玄微笑道。
“啊,或许。”谢薇颔首,她在心里想,自己曾经乱编的名字,如今遇见正主了。或许,她们真的以前见过?
谢薇觉得这人说话的声音,低沉又磁性,和云天歌是完全不同的音色,却一样的好听,一样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听。
两人并行走在熙攘的街市上,谢薇用余光打量身边这人,她才觉自己竟然如此矮小。
以前和云天歌并行,她就觉得自己挺矮,如今跟这人同行,显得自己更矮…
“装男人,却没有身高。怪不得总被当小弟。”谢薇在心里嘀咕。
忽然叶清玄向着旁边一个摊贩走了过去。买了一对泥塑的娃娃。递给谢薇:“这是紫微城的特产,泥人。送你。”
“啊…这…这…”谢薇一时不知说什么,接过一对儿泥娃娃,支支吾吾。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才符合她装扮的这个少年身份。
“可还喜欢?”叶清玄见谢薇面露难色,以为她不喜欢。
“当然喜欢,只是…”
“只是什么?”叶清玄笑着问她。
“没什么,很喜欢。”谢薇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将一对儿泥娃娃抱在掌心里,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一番。
一路上两人走走停停,叶清玄如数家珍般给谢薇讲解花灯的种类,甚至制作方法,遇见好玩的游戏,也会邀请谢薇一起试试身手。
才在一个皮影摊前看完一场“鹊桥仙”的皮影戏,叶清玄忽然对谢薇说:“在这里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过不多时,叶清玄举着一串冰糖葫芦走了过来,一脸开心的说:“这东西在南华州可不常见。尝尝看,可有北华州的好吃。”
“你怎知此物北华州盛产?”谢薇接过糖葫芦惊讶道。
“自然知道,在北华州呆过一段时间。对了,你可有息耒小庄的请柬?不如我们去看看他家灯谜会?”叶清玄道。
“呦?兄台也被拦路送了请柬?”谢薇一边啃糖葫芦一边道。
“哈哈哈,正是。看来司云小弟也收到了。”叶清玄爽朗的笑了起来。
谢薇明明感觉叶清玄这人应是冷如霜傲如雪的,但是他在自己面前却温柔非常,气质虽然依旧是冷的,但是却像雪花的另一面,虽然冷,却也轻柔。现在看到他爽朗大笑,清傲的面容又多了几分俊逸。
息耒小庄在城西,这里是客栈和行商聚集的地方,上元节这天,各家客栈都敞开了门,举办了灯谜会,只有息耒小庄需要请柬方能入内。
息耒小庄并不是城中最大的客栈,却是门槛最高的客栈。这家客栈老板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所有用具摆设都不求最好,只求最贵。
所以这次灯谜会所邀请之人,甭管你是乡野村夫还是达官贵人,只要长的足够美就能收到请柬。收到请柬的姑娘家自然一个赛一个的高兴。
叶清玄和谢薇双双踏入息耒小庄时,已经将近亥时。灯谜也都被猜去了大半。
由于来的都是俊男美女,又有南华州冠绝一时的歌舞双伎的助兴。所以并没有太多人离去。
走在熙攘人群中时,谢薇倒没觉得叶清玄有多出众,反而是在俊男美女扎堆的息耒小庄里,谢薇发现叶清玄的身姿格外出众。
他们前脚踏入息耒小庄,后脚就有一群人来围观,特别是女子们,更是缀在两人身后嘻嘻哈哈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叶清玄似乎对这种事不甚在意,他听到有人议论他时,还会回首冲对方点头示意。
谢薇心想:看上去冷傲的一个人,没想到竟然如此喜欢招蜂引蝶。跟云天歌还真是完全相反。
云天歌那人,看上去温柔随和,但是若他遇见此种事情,便早早逃之夭夭,逃不掉的话,也是冷着一张脸,绝不会这般招摇。
挂着灯谜的花灯下,有三三两两结伴猜谜的人,更有双双对对互诉衷肠的人。谢薇看着他们就忍不住的想云天歌。也不知道守在边关的云天歌今年上元节是怎么过的。
去年上元节,谢薇和云天歌以及一群年轻将士,在雪地里堆雪人。后来谢薇跟他们讲,在朔北城上元节不看花灯,都窝在家里。
云天歌说,那多没意思,有机会要带她去流光城看冰灯。
流光城在北华州的东北角,濒临北海,那里有极昼极夜现象,更有心灵手巧的匠人,将北海上的浮冰搬运出来,雕砌成各种形状。再把风干的瓜皮灯放进冰雕中,冰块的棱角就会将烛火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来。
想到这里,谢薇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天歌,你食言了呢。”
“怎么了?”叶清玄听到谢薇忽然叹气,便垂眸去看,正看见谢薇一脸落寞。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家了。”谢薇辩解道。
“想家?”叶清玄想了想道:“北华州,似乎没有上元节赏灯的习俗,你怎么会忽然想家了呢?”
“你怎么知道我是北华州人?”谢薇疑惑。
“一路上我与你讲南华州风俗。你总是用北华州风俗来做对比,所以我觉得你一定是北华州人了。”叶清玄道。
“嗯。确实,唯一有赏灯习俗的是北华州的流光城,不过我没去过,据说那里的冰灯如梦似幻。”谢薇感慨道。
“哦?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叶清玄道。
“兄台,这天下还有你不知道的事?”谢薇纳闷了,这一路结伴而来,叶清玄可是讲了非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听他口吻,应该是常年走南闯北之人才是,怎么会不知道流光城的冰灯?
“哈哈哈,天下之大如若沧海,我不过是沧海一粟,怎能尽知?”叶清玄笑道:“我之所以对南华州如此熟识,是因为我的故乡在南华州云梦岛啊。”
“云梦岛?”谢薇想到云天歌也曾经在云梦岛上的云泽城呆过很久,他们似乎都是南华州人。是了,云天歌从未说过自己的故乡…似乎他…从不提起过往。谢薇又开始忍不住的思念云天歌了。虽然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年,但谢薇此时才发觉自己对云天歌,竟然一无所知。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一概不知。
他总是那么淡泊又寂静。除了看书,偶尔弹琴,教她军事知识,他便无欲无求。戍守边疆在云天歌的世界里就仿佛解甲归田一般。
“怎么?有兴趣吗?”叶清玄观察到谢薇一说到云梦岛似乎神游天外了,于是想了想问道。
“倒也不是,只是我有位故人,曾经在云泽城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谢薇有些失落的说道。
“就是那位让你把我错认的人?”叶清玄想到了那个人。
“嗯。”谢薇低下头,脸却不自觉的红了。
叶清玄此时看不清谢薇的表情,不过他已经明了,那人对谢薇来说是怎样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