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春天就到了,冰河融化成一片湖,那些残缺的梗长出了新的枝节,一片一片盖过整个荷塘,柳叶也从一点绿芽长成少女头发一样柔顺的叶子,被微风轻轻吹着撒扫着路面沙沙作响,草地变绿了,阳光也变得更有温度了。
天空呈现亮蓝色,夹着柔软的白云轻飘飘的,空气中带着各种花朵的暗香,蜜蜂蝴蝶正繁忙的工作着,飞在花朵与花朵之间采着蜜。
木梓穿着对领门襟马甲,下面是嫩黄色绣着菊花的纱裙,脸色由以前的灰黄变成白里透红的少女脸颊。
她张开双臂,感受春天的阳光透过纱裙照在皮肤肌理上,一阵暖意融融的感觉袭满全身,她哼着小曲,走在羊肠小道小路上,望着池塘边一棵棵茂盛的桃树已经开满了花,心情觉得大好。
这么美一个早晨,公子不知道起来没有,好想跟他一起看看这满园春色啊,说不如做,她马上往他那边的小院去了。
到了焱淮寅的屋子,木梓左顾右盼,却只看到那个雕刻着缕空花纹的木门紧紧的闭着,周围空无一人,安静到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她慢慢的走了过去,伸手推开门。
然后在打开里门,里门很轻松就被她扭开了,她走了进去,鸟兽香炉正燃烧着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之内,木梓朝内走进去。
木梓隔着透明的屏风,看到了焱淮寅米色的肩胛骨,他正站在浴桶旁穿着晨衣呢,木梓脸一红,别过脸去不敢在看。
焱淮寅感觉到了呼吸声,迅速穿好了衣服走出来,大喊“谁在那里。”
木梓闭着眼睛“是我,公子。”
焱淮寅“原来是你啊,一大早来找我有什么事,怎么闭着眼睛。”
木梓两手一摸黑,“你穿好了吗?”
焱淮寅“穿好了。”
木梓睁开眼睛,望着一身白色晨衣的他,鬓角处还滴着水,他把长发往后一抛,温和笑着说“我一般是早上沐浴的。”
木梓说道“真是奇怪的癖好啊。”
焱淮寅“个人的习惯摆了。”
木梓心里太紧张,往后随便抓了一把椅子就要坐下的时候,身后摸到了一层冰凉的鳞片,她抽回了手,转过头望去的时候。
一条黑色的大蟒蛇,眼睛警惕的望着它,吐着蛇信子,身子盘成一个圆。
小白竟然毫不畏惧,全身毛都竖起来,亮出了它那凶狠的虎牙,想要吓退对方,可是那蛇毫无被吓到的意思,直直的看着木梓与小白。
木梓尖叫了一声,整个人跌在焱淮寅的怀里,“蛇……蛇……蛇,这么大一条蛇,吃人的蛇。”她咿咿呀呀的乱叫一通。
焱淮寅却对着蛇说道“黑风,不得无礼。”
“那蛇听到了主人教训以后,一脸无辜的退了下去,钻到屏风后面去了。”
木梓惊魂未定,却看到自己在焱淮寅怀里,不由得推了他一把,站到了旁边,捂着胸口说道“真的好惊险啊,我差点被它给吃了。”
焱淮寅笑了起来“连老虎都敢养,怎么会怕蛇呢?”
木梓脚都软了,赶紧一屁股坐了下来,她慢吞吞的说道“蛇比老虎恐怖多了,冰冰凉凉的,一口就能吞一个人,老虎怎么了,看看我家小白多可爱啊。”
小白作了一个温顺的姿势,跳到了木梓的怀里,木梓顺着它的毛轻轻的抚慰。
他不以为然的说“我与黑风相处多年,没看出来它那里凶残了。”
木梓目瞪口呆的望着他,完全不敢相信“公子你竟然还有养蛇的癖好?”
他温和的笑开了“并不是我一定要养它,黑风是我的守护神,而自己是不能决定自己的守护神是什么兽类的。”
木梓疑惑道“这世界上还有守护神这类的东西,可以拒绝吗,或者说可以舍弃吗?”
焱淮寅抹了抹额头思考片刻说道“这个守护神与主人身家性命是一体的,如果神兽死了,那主人也会死掉的。”
木梓“啊!那你不是一辈子都要带着这条蛇过日子了,并且还要保证它没有性命危险,还要养着它,给它吃好喝好,可是那蛇那么大,得吃多少东西啊。”
他笑得更欢了,眼睛跳跃着趣味“神兽可大可小,黑风不是一直都是那么粗壮的,只是今天正好被你看到了它的原型。”
他用手召唤道“黑风,出来吧,不要吓着别人。”
它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地板都震动了几下,最后越来越小,越变越小,变成一条随便可以拎起来的小黑蛇,它爬上了焱淮寅的手臂,安静的望着木梓。
木梓“它居然还能变化,太可爱了。我能摸一下它吗。”
焱淮寅“当然可以了。”
木梓伸手摸了一下蛇的头角,那蛇也不躲,只是看着她摸自己,她被逗乐了“这倒也不可怕了。”
他温和说道“说不定将来小白也会变大呢。”
木梓摆手说道“怎么可能,小白是我捡来养的,它可不是什么神兽,它就是一只又闲又懒又安逸的猫咪罢了。”
小白甩了一个眼睛过来,扭过头去,表示不赞成。
木梓念道“小气猫。”
焱淮寅“你一大早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木梓“外面春光正好,想邀请你一起出去走走呢,顺便看我们御剑,嘻嘻……”
焱淮寅“正好今天没有事,非常乐意。”
下午,木梓跟着孩子们一起在后院练箭,焱淮寅今日正好沐休,也在旁看着他们。
木梓呼吸着带着花香的空气,等腹部满气的,伸出手拉满弓箭,身体保持直立的姿势,弓箭发出的时候,她长呼一口气,体内污浊都被带走了一般。
箭打在靶心上,焱淮寅拍了拍手,赞赏的说道“你天生就该是出色的弓箭手。”
木梓抹了额头上的汗,满足的笑道“真是畅快淋漓得很,我喜欢练武。”
“那敢情好啊,焱城有最大的练武基地,你想要去吗,”他轻柔的说道。
木梓“女子当真可以练武吗?会不会被歧视,或者被别人说闲话啊?”
焱淮寅拿起弓箭也射了个满环,侧过头望着她“谁有空笑你,如果你因为别人笑笑就不想练了,那只能说明这件事对你来说只是三分钟热度,你在回来就好了。”
木梓眼睛斜过去望着他“说走就走,那可不就等于逃兵吗?”
“所以就看你的毅力了,你想退出,我让副卫随时接你回来,你看怎么样。”
她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一阵微风吹来,她的头发随风飘扬了起来,她喝了一口水,嘴边还有未干的水滴,“那我倒是想去看看。”
“那你今天晚上收拾一下,明天副卫接你过去。”
“这么急吗?”
“趁热打铁嘛,免得你过几天又不想去了。”
木梓心想“这不是趁热打铁,这是赶鸭子上架吧。”即便这样想,她还是回了一句“好,那我晚上收拾一下。”
四月的黄昏格外的美好,一层紫金色晕染了整个焱城,圆滚滚的太阳也被黑夜迅速的拉下了山岗,夜幕温柔的悄然而至了
木梓在收拾衣物,想来训练的地方衣着多半很容易弄脏,所以她只带几套颜色比较深的衣服,首饰她是一个也没有拿,因为她觉得这些东西无关紧要。
最后她打开了木盒子,里面装着从小伴随她的半月玉佩,木梓打量着这块玉佩,随着时间的推移玉色更通透了,即使灯火昏暗,也能看出它的成色十分的好,她把玉佩挂在脖子上,放到衣裙里面去。
她坐在床上,对着门外的斑驳的小树若有所思,想想初来这个地方的时候那个,那棵树只是一棵小苗,树长大了,木梓也习惯了这里的环境,甚至产生了依赖感。
这种依赖感马上变成丝丝恐惧抓住了她的心,她在跨越沙漠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感觉,不过现在多了一种新奇感,慢慢的这种恐惧被内心一种固执的勇气打败了,她可是可以横穿沙漠的人,还有什么值得她害怕的,她也没有了可以留恋和牵挂的人,留在这里寄人篱下也不是长久之计。或许训练营会是人生一场大的转机。
正在幻想未来的木梓被一阵敲门声惊醒,门三下两下的,木梓起身开了门,门外,焱淮寅穿着一身白玉长衣,有点翩翩少年的味道,对方嘴角一勾,木梓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对方走了进来,一屁股坐下,木梓倒了杯茶,他摆手道“不必了,不渴。”
好的,木梓毫不礼貌的收回了要倒茶的手,把茶杯原位放回,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看了看桌面上的包裹“都准备好了吗?”
木梓“都差不多了,想着那边应该啥都有,我就带着几套衣服去就行了吧?”
他微微一笑“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那边什么都没有,很多人为了进去,背着全身家当步行一千多里地过来呢。”
木梓惊讶道“这么悲壮,若是我的话……”
“当如何?不去了吗?”
木梓收回后半句话,“要是我的话,披星戴月也要去。”
他似笑非笑“真的假的,这话可信度真低。”
木梓傲娇抬头“自然比珍珠还真。”
“公子你且回去吧,我明天要赶路,今天要好好休息呢?”
“赶路?才几里地而已,你赶什么路,我看你是赶我走吧。”
木梓“我哪里敢,在怎么说,这也是你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