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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可是,梨为什么要那么甜

浮云之恋2008 薄荷林子 4004 2024-11-12 23:49

  二十几岁的时候,我不相信人生无常。日升月落总有规律可循,人生的轨迹我可以自己把握。

  二十几岁的时候,我承认自己喜怒无常。渴望爱情,不安现状,情绪像夏日潮湿的空气,酝酿着所有的不可能。

  二十几岁的时候,我们终于在一起了,结伴的小蜜蜂酿着黏糊糊的蜜糖。

  二十几岁的时候,我们分开了,不明所以,交汇的小溪又流向各自的远方。

  二十几岁……嗬,好遥远的岁月啊,我有过那样的年纪吗?

  邱云,我很久没有喊出你的名字了,它曾经是我心中浓烈的、永远化不开的存在,渐渐地被我以泪水封存。我不会再揭开封印了,在写下我们的结局之后。

  那天与你分开,我高高兴兴地回到家,看了姐姐和可爱的粉嘟嘟的小婴儿。我给她们拍了照,立即传给了你,半天没有等到你的回信。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挂了,并且没有任何回复。

  我紧张了,不安了,开始揣测你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你父亲的病情恶化了?难道是你回家的路上发生车祸了?难道是你的手机被偷了?难道是你被坏人绑架了?难道是你走进了一个没有信号的迷宫?难道是……所有看过的悬疑电影桥段都被我用上了,还是没有猜出你是怎么了,直到三天后,我母亲接到你母亲的电话,我才知道你背叛了我们的感情——你要和晓青订婚了!

  当母亲放下电话,喜滋滋的告诉我的时候,我直感觉眼前发黑。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就一声不吭地躺到床上,蒙头大睡。我相信等我醒过来,这莫名其妙的梦就会消失的。

  我从白天睡到晚上,又从晚上睡到白天,终于被怜女心切的母亲叫醒了。她问我怎么睡这么长的时间,我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母亲拉我到桌前,非要让我吃饭。我还没拿起筷子,她又给我说,邱云订婚了,那个女孩还是我的同事,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

  “哦,原来梦还没醒。”我又要去睡觉。

  母亲拉着我,问我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要让我去看医生。

  我说我的身体没问题,就是感觉像在做梦,没有从梦里醒来,所以要再去睡一会儿。

  母亲不让我睡,说再睡就睡成傻子了。她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变的呆呆的。她给我削水果,想让我醒醒神。她一边削雪梨一边给我讲张阿姨打来的电话。

  说那个女孩,当然我知道就是晓青,几天前因为教师培训到了锦州,正好在车站碰见了邱云。以前他们就互有好感,那个女孩很喜欢邱云,还特地来他工作的地方看过他。这一次他们终于明白彼此的心意。

  她说你爸爸非常高兴,他也挺喜欢那个乖巧的女孩。在征得女孩父母的同意之后,他就让两个年轻人尽快举行一个小型的订婚仪式。你的父母认为结婚是一件大事,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两个年轻人还没有把工作迁到一个城市,房子也没买,事业也还不稳定,所以结婚是事情可以先等一等,但是订婚可以不用等,毕竟你的父亲也等不得了。

  母亲说起这些很开心,好像自己家的儿子要娶媳妇一样。这么些年,她确实也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虽然也有过把女儿嫁给你的想法,但是孩子们始终如兄妹般处着,她就放弃那个想法了。她现在只剩下朴实的愿望,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能找到适合的另一半。

  母亲还说张阿姨很感谢我,要不是我在那里工作,邱云也不会认识晓青,我也算是促成两人佳偶天成的媒人了。

  媒人,谁说不是了?我一开始就是你们的媒人啊。最后自己也成了发霉的人了。

  母亲递给我一碗切成小块的雪梨,雪白如玉,汁水丰沛。我拣起一块放进嘴里,冰凉甜蜜的滋味冲破了我的梦幻感觉。

  我一边咀嚼一边问道,“梨为什么这么甜呐?”

  母亲回答,“当然甜呐,这是苍溪雪梨啊,最甜的梨子了。”

  “可是,梨为什么要这么甜?”我又问。

  “水果可不都是甜的嘛。”母亲还以为我在问她。

  “这梨真的太甜了,太甜了。”说着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这梨甜得我都哭了。”

  母亲有些错愕,不知我为何这么奇怪,随即又笑道,“只听说酸得掉眼泪,没听说甜得掉眼泪的。我看你这娃是睡多了,糊涂了。”

  无法给母亲解释我的心里是甜还是苦,我只是一个劲儿地吃着雪梨,苦涩委屈的泪水和着甘甜可口的梨水,一起涌入麻木不堪的胃里。到最后,竟全部都吐了出来。

  “哎,你这娃,再好吃的东西也得慢点吃嘛。”母亲忙给我拍背,还责怪两句。

  为了避免在家中强颜欢笑,没过几天我就踏上回校的长途汽车。相对于飞机的快捷,选择长途汽车可以让我沉浸在浑浑噩噩、摇摇晃晃的世界里。

  车子出发前,我收到你的短信,“对不起,文阳。你走后突然发生了好多事,我无法在电话里给你解释清楚,但是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看到这条姗姗来迟的短信,我很想潇洒地把手机丢掉,或者残忍地戳瞎自己的双眼。然而,我什么都没做,呆呆地看了好久,不听使唤的手竟然还是回复了,“不用交待什么。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吧。此生不要再见了。”

  你又发来一条,“别这样,文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是身不由己,我爸爸最近的状况不好,饭也吃不下去,整天都在喊痛,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其他器官上了。现在他每天都要打杜冷丁,否则就无法忍受。我请求你给我一些时间,求你了。”

  面对这样的请求,我变得冷漠与麻木。我关掉手机,躺在狭小的卧铺床上,像死人般地,一动不动地,陷入昏睡之中。

  不知为何,这趟长途汽车凌晨三点到达兰溪市。车上的人走光了,我是最后一个下车。停车场黑漆漆的,没有光亮,也没人看守,我只好推着行李朝单薄的路灯走去。

  行走在几百米的黑暗里,我感觉整个人生都没有了光明。内心已经一片昏暗了,现实居然更加黑暗。被黑暗包裹的我,仿佛千斤压顶,步履维艰,每走一步,都要下巨大的决心。

  我站在瘦长的路灯下,盼望着能有一辆出租车经过。等了半天,没能如愿。我不想等了,干脆自己推着行李走回学校吧。

  一辆摩托由远及近。

  巨大的轰鸣声在宁静的夜晚格外刺耳,我心里害怕起来,万一骑摩托车的是坏人,我怎么办?跑吗?可是几天没好好吃饭的我,浑身没一点劲儿,根本跑不动。

  摩托车的灯光照见了我。我忙背过身去,怕骑车的人看见我的孤独无助。

  摩托车逐渐减速,在我身边停了下来。

  “喂,你怎么黑灯瞎火的站在这里?需要帮忙吗?”骑车的人问道。听声音,应该是一位中年男人。

  我转过身来,夜幕下看不清他的脸。既然这样询问我,那他可能是一个好人。我放下戒备,回答道,“我刚从长途汽车下来,还没等到出租车。”

  “你在这里怎么可能等得到出租车?上来,我拉你到主街上,那里才有出租车。”这个头盔也没戴的中年人爽快地说道。他主动把我的行李放到前面,然后示意我坐上后座。

  我没有时间犹豫,摩托车前灯的亮光刺破了无边的黑暗。我坐上后座,轻轻扯着陌生人的衣服,对他说,“谢谢你了。”

  陌生人回答,“不客气。坐好了。”

  摩托车快速前进,耳边疾驰的夜风带我抛弃黑暗,奔向光明。

  警惕之心慢慢放松,我忽然问了陌生人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他愣了一下啊,回答,“你一个女孩子站在黑暗里,难道不需要帮助吗?对我来说,举手之劳嘛。还有,你下次一定不要站在那里等车,地方不对,也没灯,会很危险的。”

  素昧平生的人一番朴实的话,让我特别感动。这次被他帮助是我的运气,但运气就是一只长了脚的兔子,不会每次都撞到树桩上等我捡的。

  我们很快就到了主街。街上灯火通明,娱乐场所还在营业,夜宵店也亮着招牌。陌生人把我甩在了路边,头也没回地就离开了。我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谢谢啦!好人一生平安。”

  我打车回到学校,坐在沙发上环顾宿舍。这间温馨的小屋,是我和晓青共同布置的。我们一起买的鱼缸和红色金鱼,一起买的龟背竹与灯笼花,一起买的沙发套,一起买的小书架,一起买的饮水机……从我们住在一起,就形影不离,果然,也一起爱上了某个人。

  对于晓青,我心里有愧,她的心意我早就明了。在我和你的无数次犹豫与试探之中,夹在中间的她是多么无辜。在我们确定关系的那一刻,就是我对不起她的开始。

  与你在一起的甜蜜时光里,我没有想好怎么向晓青坦白,怎么去弥补她受到的伤害,而今更不用去想了,就让你自己一辈子去偿还欠下的情债吧。我选择不出现在你们面前,这一生一世,再也不见你们。

  我连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并写了一封辞职信,第二天一早就放到校长的办公室。

  校长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有挽留。在他看来,年轻老师的流动性大也是平常的。我不是那么优秀的人才,班上还出了事,离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大笔一挥就签了字,并让我去办理离职手续。

  办完手续,我在180班空无一人的教室伫立良久,这是我职业生涯的起点,没有做出什么成绩,心有愧疚,更多的是不甘。以后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我还没有想好,但是这里的三尺讲台我一定不会忘记。

  离开前我又去篮球场后面看看我种的向日葵,花盘已经很大了,瓜子也渐渐变黑变硬,有些地方的瓜子已经被人剥掉,露出蜂巢一般的空隙。我摘了几颗成熟了的瓜子,放进小包里,或许,在其他地方,我还会把它们种下去。

  兰溪市的天空永远蓝得让人心碎,我站在火车站的广场上,又一次仰望它。几缕丝般云彩无声地飘过来,惹人讨厌,我向天空吹了吹气,恨不能吹散那些云彩,吹散那些什么都不是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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