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秋深,芳菲落尽,层林尽染,一片一片枫叶覆盖在山林里,从山那头吹来的风已经微微带着凉意了。
木梓已经训练好几个月了,骑马射箭过山越林对她来说已是家常便饭,今日同往日一样早起训练,集合的时候,老头颁布了指令,中秋沐休三天。
下午的时候,很多人开始收拾包袱准备回家过中秋,如离焱城太远的则留在此地过节,像木梓这样无家可归的可以留在军营,到了晚间的时候,木梓发现军营只有寥寥几个人影了,她心里感叹,原来许多人都是有家可回的人,每当受伤的时候或者心里受累的时候他们都有可以栖息的港湾,可是木梓呢,自孩提时代只有奶奶一个亲人,她明白奶奶跟她不是血亲,她捡到木梓时候已然风烛残年,可惜的是,她的人生没有真正的寿终正寝,木梓开始忧伤了起来,因为奶奶每年中秋都会带她祈福祷告,念了佛经以后都会带她出去河边磊石头,给树枝绑红绳,然后在外头吃一顿好的,她现在是过上好的日子了,起码在吃穿方面对比以前来说已经算很幸福了,可是现在当所有人都回家的时候,一种凄凉孤独感还是会涌上心头,让人落泪。
木梓望着空荡帐篷黯然泪下的时候,焱奕辰从前面缓缓走了过来,他收起了痞气,颇为稳重的问道,“这过年过节不都应该开心开心吗,你怎么还哭了。”
他把左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右手纤长的手指为她擦掉留在脸颊的泪,轻轻把木梓抱入怀中安慰道“是不是想家了啊。”
听他如此一说,木梓哭得更狠了,鼻涕眼泪一起流,她不停的吸着鼻子,鼻涕还是流在了焱奕辰的肩膀上。
等木梓哭停了,焱奕辰的肩膀也麻了,这个时候木梓似乎想起什么似的问他,“明天就是中秋了,你不在宫里过节,在军营瞎逛什么。”
焱奕辰气不打一处来“我这还不是担心你呢,”话锋一转他又说道“难道你想跟我回去过节啊?”
木梓被问的尴尬“你的家我可进不去,没有传令的人是没办法进宫的。”
焱奕辰“我带着你自然可以。”
木梓“那我也不要去。”
焱奕辰“那我只好留下来陪你了。”
木梓“你疯了吧,家宴不去成何体统,何况是你是皇家的儿子,小心皇上发怒把你贬为庶民。”
焱奕辰深情的挑眉靠近她“只要这一生能跟你相伴终老,贬为庶民也可以接受的。”
木梓往后退了两步,可是他的气息还是喷在木梓的脸上,木梓能看到他那精致的卧蚕眼,还有鲜红的两瓣嘴唇,几乎就要亲上她的脸了,她结巴的说着“简直—胡说—八道。”
焱奕辰转过眼来望着她,眼神跳跃着光线,朦胧了身影,暧昧的说道“怎么可能胡说八道,我的话可是比珍珠还真呢。”
木梓晓得他又开始调戏自己,可是她丝毫无法抵抗他的进攻,她只能闭上眼睛,等着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等了老半天还没有动静,木梓睁开一只眼睛,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好像在找她脸上毛孔里的污垢一般,这让她火冒三丈,她一把就甩开了他。
焱奕辰笑道“这好端端怎么又生气了,你是个出气筒吗,一天到晚冒气。”
木梓“我这个人不喜欢开玩笑,真就是真,假就是假,爱就是爱,不爱便是不爱。”她说完就扭头离开了。
晚间李蒙又拿信来了,只是在木梓身旁走过的时候留下就离开了,木梓也能理解,为了不增加公子的烦恼,她觉得这是不可避免的麻烦。
晚上打开信,信纸还是一如既往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上面印了朵菊花,木梓打开来看,上面写着:梓,中秋灯会西街,不见不散。木梓满心欢喜,把信放在心窝转了转,想着终于可以出去走走了,明天到底要穿什么要好,她打开箱子,看着这两年来她所有的衣服,送的或者自己用例银买的,先是一件鹅黄色的对门襟纱裙,木梓觉得太艳了,丢一旁,又拿一件红色立领长袍裙,木梓觉得这个花色太打眼在扔掉,又拿起一件紫色斜门襟长袍裙,又太暗了不行丢掉,最后木梓选了一件与中秋相映的颜色,橘黄色的对门襟纱裙,镶着金色纱线的边还有蜀绣的桂花纹,既不太打眼也不算很艳。
花奴家就在军营,好不容易休沐,她自然是赖着木梓带着她出街的,木梓觉得带着她也挺好的,正好有个女伴。
当然焱奕辰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晚上也冒出来,白天也冒出来,就是要木梓带他一起去逛灯节,木梓告诉她,女女一起逛街很合理,男女一起逛街非夫妻不行,这样招摇过市实在不行,如果他愿意男扮女装那可以勉强带他一起去,木梓以为对方会拒绝,一个堂堂皇子男扮女装上街成何体统,被认出来更不得了,这也是让他知难而退。可是没有想到对方真的扮成女装了,抹了红,带上花环,穿上绿色的纱裙,可是因为他太高了,纱裙不着地,看起来十分滑稽搞笑,先是花奴笑岔气了过去,木梓看到想要忍住却也偷偷笑了几把。
中秋佳节,街上到处都散发出来桂花的香气,桂花香气当中掺杂着米香还有烤肉的香气,木梓早就饿了,拉着花奴跑到档口去,“老板老板,给我来两个鸡腿,”
老板问道“后面那个姑娘不要吗?”
木梓笑道“他太胖了正要减肥呢,你看她那衣服都撑着走呢?”
焱奕辰嘀咕道“小爷我这是标准身材好不好,在瘦下去就要成一堆排骨。”
木梓说“少说废话,继续走。”
到了正大街的时候,木梓看到一辆贵气的马车,车是镶刻了兰花花纹,木梓心想这就是公子最爱的花吧,他房间木门也是这个花纹,木梓心里高兴,身体也轻盈了起来。
李蒙看到木梓以后,给马车敲了两下说道“公子,姑娘过来了。”
花奴跟焱奕辰快步的跟着木梓,木梓快要到的时候,那人从马车里掀开帘子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着一身白色长袍,对领分别绣了两只栩栩如生的白鹤,肩膀处是两个提肩的披风,木梓一时看呆了,她一向知道公子风度翩翩,许久没有看到他还是觉得气度不凡,让人不得不多看几眼的风华绝代啊。
木梓呆在那里不动,嘴巴上还挂着一个鸡腿,最后还是焱奕辰一下重拍她才回过神来,木梓回过神来就是白了一眼他,然后笑着对着公子揪着他耳朵,对着公子说“我这女友很喜跟我开玩笑来着,我们平时都是互相打着玩的,”
李蒙说道“你这女友长得有点壮哈。”
焱奕辰看到熟人立马就把刘海盖在脸上,企图避开打量他的目光。
木梓笑着说“她平时吃太多了,现在正减肥呢。”
木梓跑上去拉了下公子的披风,说道“太久没见公子了,你还好吗。”焱奕辰死死的看着木梓的手
公子道“我一向是逍遥自由,自然很好,不知道你在军营有没有受苦。”说着摸了下木梓的衣裙“这衣裳很美,绣工很好,很符合你的气质。”
木梓乐了“公子不要打趣我,我这衣服跟你送我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了,我现在还是一个小兵,例银不多买不起好的衣服,让你见笑了。”
焱奕辰立马跑过来挡在两人中间“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成何体统。”
木梓把焱奕辰推开,焱奕辰气得牙痒痒,两人并排走在前面。花奴跟李蒙跟在后面,花奴突然花痴说了一句“哎呀,真是郎才女貌啊,简直天生一对,地上一双。”
焱奕辰撇嘴说道“什么鬼配,不要乱点鸳鸯谱。”
花奴打趣道“吃醋了大统领,我看着他两个确实比你跟木梓配嘛?”
焱奕辰“乱说话我让女管事罚你倒一个月的夜壶。”
花奴气吐血“算你狠。”
中秋佳节自然少不了猜字谜,木梓到眼前人堆停下来,她伸手去扶过灯笼下的纸条,上面写着:大雨下在横山下,打一个字,木梓回头望着公子,公子温柔一笑,“雪字。”
小二说道“这位公子恭喜你了,答对了这彩头灯笼送给你了。”
木梓接过灯笼,这是一个兔子状的灯笼,边上贴了红色包边,兔子脚下还做了几个腿,木梓拿着晃了一下,灯立马变了颜色,木梓惊讶的拿给公子说道,“这灯还会变颜色呢,真神奇。”
焱奕辰则说了一句“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这灯会变色已经历史悠久,很是正常。”
木梓反了一个白眼给他,使一个眼色告诉他,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木梓再拿起一个灯笼纸条,读道:“无边落木萧萧下,”焱奕辰则回答“这是一个日字。”
公子说道“不错,这是出杜甫的登高。”
转眼之间,李蒙手上拿满了花灯,花奴也是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木梓手上也提着两个,木梓非常开心,觉得好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木梓鼻子很是敏感,特别是对吃的,板栗的香气扑鼻而来,木梓寻着味道闻去,看到那人正在现场炒板栗,后头几个追上来的时候,花奴也跟着到前面来“板栗板栗,我最喜欢吃了,木梓你鼻子真灵。”
木梓道“老板这多少钱一袋啊,”
小厮说“三个铜板一袋,五个铜板两袋。”
木梓“那就给我拿两袋,谢谢。”
五光十色的灯照着风姿绰约的木梓,流苏头饰一头茂密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际,肤若凝脂,巧笑盼兮,目若桃花,使这万千花色的灯海也黯然失色了,焱奕辰看着这画面久久不能平静,希望这个人永远的存在自己生命中,很多年以后,当焱奕辰回想起现在这一幕,恍然如梦一般。
木梓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到达焱淮寅的面前,两个手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他反应过来看着她温柔的笑,木梓说“公子怎么在发呆,你闻闻这板栗香不香,看起来就好吃。”
焱奕辰跑过来也拿起一个放嘴巴里咬,木梓瞪着他“自己没有钱买吗?”
焱奕辰反驳“他可以吃为什么我不行。”
他们一路顺着西街下去,西街是整个京城最宽的街道,两边都是古色古香的客栈或者酒楼,当他们走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已经到了湖边,木梓走到桥上去,欣赏着夜色浮动的柳叶在轻轻随着水波晃动,船只都点了灯,这街上的灯加上湖面的灯,使夜色深沉也是犹如白昼一样,木梓说“我们一起下去划船咋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