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到临头了还顾得上称呼。再问你最后一遍,是否主动投降?”
老头不语,抬起拐杖用力的击打着地面。一共五声,期间间隔不同但又递进似的延长。听着像极了某种暗号。
阎令不由得恢复警惕,拔出了双剑做出防卫姿态。果不其然,一队人马迅速地从老头身后有秩序的出场,大摇大摆的进入了阎令布置的包围圈。为首的那人,却是个年轻人。
“现在放弃,我保你平安。”少年带着面具,使人无法看见全貌。但从留出的双眸看来,也是个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的人。他腰间佩戴着一个玉佩,剔透而发出寒光,衬得整个人气场强大且不容侵犯。
奇怪,这玉佩我怎么好像见过?阎令心里纳闷,手上丝毫不松懈。双剑直指敌人,那剑锋的寒光恰和玉佩相呼应。
“让开。”要不是此人正正当当地挡在敌人面前,她绝对不会搭理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怪人。
少年将挡在身后的长枪像变戏法般的在手里转了个圈横在身前:“看来你拒绝。”
阎令自小在忆墨阁长大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什么武器她多多少少都见过摸过。经验和知识告诉她,对方的这把长枪可是不亚于伊芸和阎润为自己寻造的双剑……此人来头不小。
“打也可以,先说你是哪里的?”
“看来你还是涉世未深啊。”老头又站出来说话,“这就是我们郑国请来的援兵!”
“废话。”阎令忍不住吐槽。
老头眉头一皱:“诶,你这家伙,懂不懂得尊重长辈!我可是……”
“天穹院。”
看来这少年也受不了了,抢先一步打断。
阎令这下倒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了。来元国的第一天母亲就告诫她,不要和四大门派中的其余任何门派打交道。这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也是基于维持多方平衡相互制约的局面。他们四个门派的掌门人早就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互不打扰,互不伤害。破坏这个规矩的后果,很有可能是另外三方的联手协作。就好像森林里的老虎和狮子,各自为王,一旦受到侵犯就血洗千里。
作为忆墨阁的少阁主她不可能和天穹院的人交手。可是作为元国的将军,几千士兵还等着她一声令下奋战一番回家团圆。这……就说那玉佩在哪里见过。忆墨阁改迁落址的时候天穹院还专门派人来送过贺礼。
“你和我,单挑。”
“你若输了,连人带马全都从这里消失。”
“好。”为今之计,拖延时间然后想办法接近这个少年。既然他是天穹院的人,自然懂得井水不犯河水的规矩吧。不懂?那他就是假冒的!不过他带着天穹院的玉佩,这世上可没人有胆子和能力假冒。
激战一触即发。阎令从马上一跃而上,正要击中少年的时候一个转身又翻回马上。再一看,少年的马长声嘶鸣后重摔在地。与此同时,少年挑着长枪借力一蹬直取阎令战马首级。还好阎令手腕用力,让马前蹄高抬,不过还是没能躲过长枪,战马腹部鲜血直流。阎令心疼的从马上跳下来,这马跟了她一年多了,多少有些感情。可性命攸关的时候,情感万不能占据上风。她现在首要的是拉近少年和自己的距离。她好告诉对方:我,忆墨阁的。
剑正适合近战。趁着少年拔出长枪高挑,刺向自己的时候,她没有躲开,双剑交叉同时下腰,长枪从双剑之间穿过,兵器快速摩擦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好机会!阎令趁机跪滑,迎合少年的突进,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在分毫。
“忆墨阁。”阎令气沉丹田,三个字说的很快很小声但是很清晰。
少年瞳孔忽然放大,侧转身收了长枪。两人互换位置,手拿着武器但都没有继续出手的打算。
“什么人。”少年问。
看来不得不暴露身份了。也罢,八年之约就差一年了,提前结束也没什么不好的。“少阁主。”
“阎……令?”
“你认得我的名字?”印象里她从未以忆墨阁少阁主的身份抛头露面过,更别提说出去自己的名字了。忆墨阁也绝对没有一个人泄露半点忆墨阁的内部隐私,毕竟谁也不想体验生不如死的感觉。
少年还是怀疑的样子,保持着戒备。
“你可以慢慢确认,先打一打,都看着呢。”阎令边说边手持双剑迎上来。
少年反应过来,配合着转动长枪变换着进攻和防守的招式。一来一回间长枪宛如一条敏捷迅猛的蛟龙。
他看见了阎令故意露出来的令牌。这是阎令贴身携带以便不时之需的。话说当初,这个令牌的作用还真是防止哪一天碰上了天穹院的人。
四大门派有各自扩建势力的营生。像白府,之前提过,是靠出卖药材,救治病人。当然,他们能妙手回春,也能无形的杀人。如果说白府,是无声的可怕,那么嗜血帮就是雷雨般的威恶。他们只培养杀手,了结仇恨,是他们最常接的单子。他们出现的地方,必然是血雨腥风。这群狠毒达到了极致的人,永远铁石心肠。
忆墨阁,前些年也在做和嗜血帮类似的营生。阎令出生就中毒,使得伊芸和阎润一夜未眠。忆墨阁也从此改变计划,他们仍然接手杀手代杀的事情,但是不再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他们培养了一个专门的组织,每接一个任务,都要经过这个组织的审核,只有这个人应该杀,他们才会动手。这样自然得罪了不少人,可树大招风,这都是在所难免的。小米小虾的根本威胁不到忆墨阁。
而天穹院,作为四大门派中财富实力和军事最强的一派,为也只为皇族办事。天穹院的创立者就留着皇族的血脉。所以严格意义上说,天穹院并不是与皇族毫无瓜葛。他们不偏不倚,哪国给了钱,他们就为哪国办事。基本上是像这次一样拿了郑国的钱为郑国打仗。如果碰上了对战双方同时找来,那就价高者得之。不用想就知道,有天穹院助阵,仗还没打就胜负已料了。
阎令到了元国,国家之间的斗争在所难免。很难说元国的对手甚至自己请了天穹院的人。伊芸早就想到了这一手,所以把准备已久的令牌交给了女儿。
“还打吗?”少年见了令牌,完全相信了阎令的身份。
“总要有一方妥协。”阎令无奈,收起了双剑。
“整顿回程,天亮就启程。”阎令面相众将士发令。她完全有了号令全军的气度和威严。众人虽迟疑,但也不敢不听命。
倒是敌方,满以为自己逆境反转,得意洋洋的欢呼起来。
阎令和少年对视,她只想表达:我都这样了,你明白怎么做吧?
少年背起长枪,默契的命令老头撤退。
可那老头不太乐意的样子:“我是请你来打胜仗的,你竟然,竟然让我撤退?!谁也不许撤退,都给我上!”
“呃啊……”
少年二话不说抬起手掐住老头的脖子:“不想死就听话。”
“撤。”刚刚冒出来的这队人马,和来时一样严密的离开。
不敢不撤,老头气的脸红脖子粗,拄着拐杖先行窝回他那副龟壳里了。
“将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想再引他们出来可就难了。”
阎令擦拭着双剑,反倒一脸轻松:“我不是说了,回程。”
“这……”风影和大多数人都以为这是战时阎令的计谋,没想到真要打道回府了。
“我打了五年仗。”阎令抬起头感叹道:“胜多败少。这最后一战,就算是个遗憾吧。”
“将军是想,回家?”
“果然还是列刹懂我。”
“剑该回剑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