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狐狸和难主
且闻那股刺鼻的臭味,俞樵身上的黄色物体是那玩意儿无疑了!
封月的的笑容几乎要僵在脸上!
且有百姓还在辱骂,“你怎么不去死啊?祸害!害了城里那些眼高于顶的还不够,还要祸害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闺女!”
“江城的人早晚要被你拖累死!你就不能干干脆脆的向上神谢罪?还嫌害我们害的不够惨吗?”
“我们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请行行好吧!我闺女才八岁啊!你放过她吧!”
……
这些话听得多了,便不怎么在意了,封月拿剑挥开砸过来的烂菜叶和石头,目光却径直盯向了人群后方的一个体态丰腴的妇人。
她带着蓝色碎花头巾,穿着同款碎花粗布裙,手中夸着编制粗糙的竹篮,封月眼尖的看到,里面肉眼可见的躺着数十个白皮鸡蛋。
且不说有哪个百姓家里能有这么多坏掉的臭鸡蛋,就那张魅惑诱人的脸庞,婀娜多姿的身材,就不像是个普通百姓!
更不要说,她还自带着一种自傲的气场!
在一群穿着布丁褂、顶着大黑脸的村民、和穿着花布衫缠、着包浆布的妇人中着实有些显眼。
注意到了,封月看她的目光,那妇人并起两根手指勾放在嘴唇上,掩饰自己古怪的笑。
两根手指能当个什么?
她站那儿笑着,眼神中还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蔑视!
仿佛看不起封月一般?
一个普通妇人?看不起她这个新城主?
这人什么来头?
封月挥舞着手中的剑鞘,直勾勾的盯着那妇人,着实有些眼生啊!
封月自认不是个普通女孩,江城虽大,但她自幼四处乱跑,城里的百姓不说全部都是问好之识,但都可叫的出姓名,周边的村子里,虽说不是个个熟悉,但个个脸熟是没问题的!
看着下面打红了眼的百姓,封月把剑从剑鞘中推了出来,剑刃在太阳下闪着骇人的寒芒,武力震慑,好说好话是没用的,这些人早就昏了头了,“各位,今儿怎么着又把我这城主府围了?乡里乡亲的,都是看着晗音长大的,把话说敞亮了,大家一起商量,别动手伤了和气。”
她话音刚落下,已经准备好了收鞘入剑,她用剑鞘打就不会伤了性命,也不算骗了俞樵。
黑色的烟雾这时化作小船,停在九尾狐的脑袋上,那顺息,以九尾狐为中心,散发出一股阴凉的寒气。
吵吵闹闹百姓动作一滞,举着菜叶、抓石块的手像停摆的木偶,僵在半空中,有的脸上泛着尴尬懊悔,有的脸上带着心虚怨毒……千姿百态的,有趣极了。
一个扎着汗巾穿着棕色短打的中年男人把石头扔地上,搓了搓胳膊,朝着封月拱了拱手,倒是一派老实模样,“封少城主!”
封月点了点头,心中存了几分惊诧,以前不是没这么吓过,但这么干向来是不顶事的,普云村这群人倒是胆子小了些,一亮剑就怂了,“这位大叔,来了城主府,若有了事儿,还请劳烦说下缘由?城主府必定不会坐视不管!”
那男人又挠了挠胳膊,觉着浑身发凉,“少城主,我唐青,江城西面普云村人氏,其实今儿个大家伙儿来这就是想要个准头。”
“封城主在世的时候咱这片可从未出过什么乱子!前段时间这城里人都在闹,说是出了什么人命事,也没见您给查明白,给个由头,咱就普通百姓一群,也关心不了什么大事儿,也没什么要管制您的大胆想法。”
“昨儿个大水说见着了您,今儿村里就死了仨姑娘,虽说有些人心里那杆称偏了,有那么个些偏薄的偏心眼父母,可咱普云村可向来手心手背都当肉疼的!三个姑娘啊,可都是乡亲们心里头的宝贝疙瘩!就这么没了!可让老乡们如何受得了?”
“大伙自然是相信人不是少城主杀的,可他扮成少城主的模样,必然是冲着您来的,现如今还藏身在城主府中,我们普云村的姑娘是因您才丢了性命啊!”
唐青说着那衣袖擦了擦眼角,近两米高的汉子,说着说着幽黑的眼角也浮起了红晕,有晶莹的水花浮着。
封月神色悲痛,心中惊疑,“自父亲走后,这是什么贼人都在挑我们江城这个软柿子了!还请唐叔叔放心!晗音毕竟倾尽全力,将恶人绳之以法!”
唐青面色动容,向封月躬身行礼,“乡亲们是信任少城主的,但大伙日子清苦,三个可怜娃走的惨啊!大伙凑了凑,也没能买到好的棺椁让他们安心……”
封月懂了,这是问城主府要钱来了,她收了剑,往下走了两步,虚扶唐青,“文生会与唐叔叔一同回普云村,调查此事,另外,替我代赠几束白花。”
一来,文生是白叔叔的大弟子,手里当时有白叔叔的讯号,普云村死的三个是女孩,应该和狂教徒一案有关,白叔叔一直在狂教徒的案子,不知去向,让文生去走一趟也方便些。
二来,文生也是个学医,大抵是能在尸体上找到些寻常人找不出的线索。
“少城主良善,乡亲们是知道的。”唐青感叹。
“你被鬼迷了心窍吗?为了个二两白银的白花就不顾丫头们的死活!”尖锐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平和。
百姓寻声看去,都被吓得不轻,脸上浮出了莫名神似的恐惧,哗啦四散开来,有的退到墙角,有的跑到九尾狐后,还有的,径直上了城主府门口的大树……
原本那貌美妇人站的地方,竟变成了个人身狐头的怪物!
封月原也有些胆寒,可一看普云村村民过于夸张的反应,心中反倒冒出一股子违和的好笑。
不过须臾间,原本挤挤攘攘的城主府门口,竟只有狐狸、唐青、封月连同两个守门的门卫了!
地上散乱的洒着烂菜叶,石头块儿和三两只破竹篮。
那盯着狐狸脑袋的怪物,似乎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扭着头一双黑眼珠直溜溜的瞪着封月,嘴巴张合间隐隐可见尖锐的犬牙,却是在和唐青说话,“唐青你是被鬼迷了心窍吗!大水都看见了!阿轻他们分明就是被这个道貌岸然的少城主谋害的!你倒和她官民和谐起来了?”
要说这唐青也是大胆,面对这么个怪物,竟还有闲心回她说的话,拄着铁锹理论起来,“乡亲们开始只是说要来报官请少城主做主而已,没有证据你这怪物,可别凭空诬陷,信口雌黄的说少城主杀了阿轻!你以为大家会信你的鬼话吗?大家都知道的,少城主可是顶好的好人!”
那狐狸怒吼一声,尖叫着,仿佛气到怒极,眼中似有红光大放,“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如此懦弱!普云村有你这么软弱的村长,迟早要被你的少城主杀个干净!现在不掀翻了这城主府,所有人都要死!”
封月拔鞘出剑,看热闹归看热闹,唐青合着狐狸吵起来没什么,但要掀了她的城主府,她可就不乐意了!
那怪物吼完又看向封月,身形骤然猛涨,四肢撑破身上的布料,露出毛茸茸的四爪,和一条光溜溜的尾巴!
她开打前也不讨个理由,放个狠话,前爪撑地直接扑向封月,封月虽被这家伙的原型吓到了,身体反应确实不慢,侧身躲过,闪着寒光的剑刃在手中舞的猎猎生风,和那狐狸打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封月武功虽不如封桦精妙,却也鲜见敌手,如今拿着封家的传家宝剑——正礼,竟然只能和这狐狸打个不分伯仲!
过招间剑爪相接,剑刃和那毛绒爪子一触即分,却有铁器相接时的火花迸射!
锵锵锵!
咻咻咻!
两人动作都是一停,封月的剑尖直指狐狸喉咙,狐狸的爪子也抵着封月的心脏!
有腥臭的血液从狐狸的嘴中涌出来,它人性化的低下头,生锈的铁楸尖从被血浸湿的皮毛中冒出头儿来!
狐狸惨然地仰起头,把那腥臭的血液咽了下去,眼中人性化的落下几分泪珠,狐狸嘴张张合合,“封月,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封月不明所以,被眼前的怪物猩红的眼吓得还有些回不过神,嘴唇哆嗦着,却本能的问,“本城主不懂你什么意思?”
狐狸怂着肩,昂着头无声地抖着,像是在笑。
它的爪子上,常人看不到的黑色丝带,忽然被崩断。
如同临死前的爆发,狐狸身上猛然爆发出不合常理的气势……力量?
封月连人带剑被震飞到大门口,撞上了九尾狐雕像。
他身上插着的那把铁锹,连带着握着铁锹的唐青,也被震飞数十米远!
狐狸仰天长啸一声,随后颓然倒地,黑色的眼珠还直愣愣的盯着封月!
“那怪物死了?”有百姓问道。
“什么鬼玩意儿,吓死了!”
“那狐狸原本是变成人了吗?”
唐青拄着铁锹站起来,擦掉唇角溢出的血,看向封月,他身后的墙都被砸歪了一点,人居然没事一样,还跟封月问道,“少城主,你还好吗?”
封月摇了摇头,“我无事,唐叔叔,这……”
“恐怕在普云村害人的就是这怪物!”唐青踢了踢狐狸尸体,冷嘲道,“讲给小孩子听的故事里,都说狐狸总杀妙龄少女,我原以为是故事,现在倒是发觉成真了。”
封月看着穿着短打的老实汉子,没说话。
唐青摇了摇头,看向从犄角旮旯出来的百姓,“少城主受苦了,大水昨晚看到的,应当也是这怪物变幻的。”
“大家也看到了,这怪物能变成人类的模样!”
“咱们明明是来报案的,却叫着怪物控制了思想,甚至差点伤了少城主!现如今,怪物死了也算罪有应得!”
封月探究的看着唐青,她好像明白要往哪里查了。
却说众人散去,封月将狐狸的尸体搬到了城主府,遣人买了副好棺材,安置好,停在了客房。
江城有风俗,无论贫穷卑贱,但凡是个喘过气儿的,当以馆木好生安置,停灵三日,入土为安。
有亲戚的,有亲戚安排,没亲戚的,或者动物的就有死的地方那户人家安排。
看那村民们厌恶的眼神,就知道没人会管这只狐狸了。
回到书房,封月思索着今天发生的事儿,且在书桌上摊开一张白纸,起笔落画,凭着良好的记忆画了那狐狸人形的样貌。
她挺擅长画画的。
人有好坏之分,怪物应亦有好坏之分。
而且,那狐狸能说能思考条理,逻辑清晰,简直不像个化作人形的怪物,跟个人类也没差了。
而且,封月不觉得那狐狸是个怪物,坚硬的触感,铁器碰触擦出的火花,坚硬不可划开的皮肤……一切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卷宗!
600年前的宇涵案!
那时尚且是封逐管理江盛的时期,曾出过一个浪荡怪盗,他轻功极好,自诩采花大盗糟蹋良家女儿。
封逐老祖宗记载,此人身上刀枪不入,手臂如同铜皮铁骨,有时还会化身成狼,又有猫的弹跳力,一跃之间可上屋顶,难倒一众客卿、执捕。
那人甚至还堂而皇之的招募弟子,与城主府为敌,自称是来自一个叫做21世纪的地方的“难主”,注定站在世界的巅峰!
后来那个名叫难主的采花大盗被封逐老祖宗的妹妹封柒所捕,废了武功,关键黑牢言行拷打,得知他的奇特武功来自一个叫做系统的人。
还未等追问出更多,那个难主就死了,据说是死于雷电之力,可黑牢在地底,也不知他怎么会被雷劈死。
封逐老祖宗后来将难主组织的所有成员全部问斩,古怪的修行资料销毁。
关于难主宇涵的案子在之后没有后续了。
可现在这情况,分明是那种修行方法又出世了。
封月眯了眯眼,她曾不解,那个难主的奇特武功看着并没有什么禁忌之处,封逐老祖宗为什么要将其销毁,现在她大抵是懂了。
这种武功倘若落入违法凶徒、亦或对手手中,无疑是个活生生的灾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