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死死扣在地上,很快从指甲缝里渗出血来,没等爬过去,身子一顿再也没了呼吸。
“走。”温姈抽出长剑扔给秦应,接过花林往前走。
秦应看着温姈的背影不自觉地眉眼含笑,心中佩服,公主和太子殿下真是有着同样的魄力。
“还不走?”
温姈一回头,就看到秦应翘着嘴角笑得莫名其妙。
半个刻钟之后,林七匆匆寻了过来,看到林意还有小黑倒地身亡,又悲又恨,她走近小黑,把它抱到林意怀中,眼眶湿润。
她自小爱慕林意,即使林意除了小黑之外对任何人都冷冰冰的,可是现在连跟在他身边的机会也没有了。
在花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一个村庄,在一个村民家里住了下来。
“我们在北山才蹲了不到一天,我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北山外围竟然没有任何掉落的矿渣或者其他痕迹,如果要运出去,没有一丁点痕迹几乎不可能,所以我猜可能有什么密道,于是我们就想办法混了进去,摸清那里情况后,果然发现北山下面有条地道,而尽头是一个秘密的兵器冶炼场。”
“巧的是,我们在那儿还看到了清源郡守,以及——西殷人。”
秦应一边任劳任怨地浸洗手帕一边汇报,温姈坐在床边静静听着,一会儿给花林换一条湿帕,流霜没了,花林必须好好的。
“那些信函什么的都看过了吧。”温姈道。
“是,那接下来怎么办?要传信给太子殿下吗?”
“传,另外拿着御令去平南郡抽调精兵,围死北山和冶炼场,若是逃出一个,唯你是问。”
温姈从腰间荷包中拿出一块令牌交给秦应,定睛看着他道。
“臣定不负公主所托!”
“只是,清源郡尉也在郡守身旁,他掌管清源郡的军队,如果不把他控制住,恐生变数。”
温姈也想到此事,她起身沉思,不知不觉踱步来到了窗户边。
突然,木窗外面升上一张笑吟吟的脸,年轻男子模样倒是俊秀,只是这般突如其来的凑近,温姈不禁后退半步。
秦应二话不说,大跨步走到屋外,用剑抵着他的脖子把他逼到温姈面前,是他疏忽了,这小子有点武功在身上,他竟然没有察觉有人在外面。
“我真不是故意的。”年轻人瞄着剑身,轻轻捏着它,干笑解释道。
温姈没作声,她打量着华服金饰的年轻人,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猜想。
“郡守府廖廷瑀?”温姈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他一眼。
“公主聪明睿智,真乃火眼金睛,草民佩服。”廖庭瑀满脸虔诚地拱手道。
“你故意露面,意欲何为?秦应都没能发现你,说是巧合你自己信吗?有话就说,别扯东扯西的。”从他的名声作为来看,温姈觉得此人是个油腔滑调的。
廖庭瑀小心翼翼地指着脖子前面的剑,温姈递给秦应一个眼神让他挪开。
秦应轻哼一声,“唰”地收了剑,但是眼神一直刀他。
只见廖庭瑀忽然弯腰低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温姈叩首。
秦应被这个操作惊了一瞬,然后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草民廖庭瑀,参见公主殿下。”
自十四岁以后,十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一本正经。
廖庭瑀看到温姈抬手示意他起来,反而低下了头。
“草民有罪在身,不敢起身。”
“这是何故?”温姈与秦应对视一眼,开口道。
“家父清源郡守,他私采矿山锻造兵器,犯了大罪,不仅如此,他还与西殷朝臣联络密切,有通敌卖国之嫌,罪民自知这是抄家灭族的重罪,不敢与他同流合污,又因血缘牵绊痛苦不堪,只好终日浪荡玩乐,如今有幸见到公主亲临,为弥补父亲犯下的大错,罪民深知必须揭发此事,否则对不起陛下,对不起檀国!”
听着廖庭瑀声泪俱下、情真意切的一番话,温姈和秦应懂了,这是来大义灭亲了。
“你有证据吗?”温姈亲自去扶他,不管他是真忠义还是另有原因,有用就行。
“有,罪民这几年悄悄搜集了很多罪证,之后会一同呈上。”廖庭瑀表现得诚惶诚恐,没等温姈伸过来手,就赶紧起身了。
“刚才偶然听到公主在烦恼郡尉的事,不如把这件事交给罪民,哪怕能稍稍地替父亲将功赎罪,罪民死也无憾了。”
温姈想了会儿,走到秦应这边抽出他的佩剑在廖庭瑀眼前挽了个剑花,在并住两指抚过剑身的动作间低声道:“行啊,希望你不要让人失望,不然……”
“罪民遵命,那罪民先行退下了?”
“出去吧。”温姈点点头,又补上一句,“若是做好了,或许可免一死。”
“多谢公主。”廖庭瑀欣喜地拱手道。
秦应不放心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粒小黑丸。
“公主,以防万一,还是给他吃下这个吧,味道还不错,挺甜的。”
“不用,我相信他。”温姈直觉此人对这件事有非同一般的执着,不是假意。
廖庭瑀目光快速扫过温姈、秦应,最后停在小黑丸上,他伸手拿过来,非常干脆地吞了下去,然后深深鞠躬又一拱手,方恭谨地走出去。
忽而,他又折回来,道:“公主,这是我之前偶然得到的一包草药以及药方,对治伤有奇效,您相信的话可以试试,或者找个大夫查看一下。”
走到外面,背对着房屋,廖庭瑀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回想起往事种种,嘴角勾起一抹狠笑。
八年,他整整隐忍谋划了八年,那夜撞见廖狗通敌西殷,他喜过于惧,深知这个机会得好好把握才行。
娘啊,您在天上看着吧,瑀儿会让整个郡守府给您和外祖家陪葬,下一世别再软弱了,万一遇不到儿子这样的给您报仇,岂不是太憋屈了?
郡守府,都说它是清源郡不可撼动的天,很快就要灰飞烟灭了……
后面几天,秦应前去平南郡调兵,廖庭瑀找到郡守面前做了一出戏假装认错,让郡守以为他幡然醒悟,然后骗开郡尉,与温姈派去的叶深联手控制住了他。
秦应调来的兵围住北山和冶炼场,解救出被变农为奴的矿工,及时阻止了要当堂自刎的郡守。
最后,由叶深和平南郡的精兵押解众犯回京,听候发落。
村庄里,手中提刀的乌衣女子头簪一朵白花,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温姈和花林,眼窝青乌,满是恨意。
她一刀劈开温姈扔过来的凳子,面无改色。
花林顾不得伤口,看着越来越近的林七,她绕过温姈伸出来保护她的手臂,飞快地扑倒在林七腿边拖住她。
“公主快逃!”
温姈急了,喊道:“花林!”
“你很在意她?那她就非死不可了!别急,我很快也送你上路哈哈哈哈。”
林七身形憔悴,眼白中血丝满布,只这一刻,她眼中才有些光亮,这么多天,终于找到杀林意的罪魁祸首了。
趁着林七大放厥词的瞬间,温姈闭上眼双手合十,强行与还在沉睡的白玉意识相连,从它那里调取几丝灵力,不过对于这个凡人界,已经足够了。
她嘴角流出殷红鲜血,衣衫无风自动,双手快速结印,随之数道白光眨眼间避开花林冲向林七,被白光击中的林七还没能反应过来,就倒地不起,身上一个个血洞流血不止,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然后温姈手一挥,地上的尸骨血迹就消失不见了。
“公……公主?”花林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刚刚公主是在像仙女一样施法吗?
温姈感受到全身突如其来的乏力,轻叹一声,勉强走到花林面前,手抚摸着她惨白的脸道:“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等秦应赶来时,就看到公主嘴边上有残存的血迹,然后搂着花林并排靠在篱笆边,看起来很是疲倦脆弱。
“公主?”
他心中咯噔一跳,难道有杀手来了,可是除了被劈成两半的凳子,不像有打斗的痕迹。
他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公主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人没事就好,否则他对太子夸下的海口,岂不就食言了。
京都,太子把清源郡的奏折呈到御前,檀皇阅后震怒不已,判郡守府满门及相关重犯斩立决,即刻执行。
行刑那天,菜市口血流漂橹,百姓都不忍直视,唯有一个白衣男子戴着斗笠全程看得认真,心中酣畅淋漓,他无视行人看傻子的目光,在闹市上一路大笑不止,最后停下来对着清源郡的方向拜了三拜。
回京途中,温姈没有太多情绪,流霜死了,花林重伤,她如果此时还能高兴起来,怕是脑子被驴踢了。
秦应看公主没了什么精神,心中自责不是滋味,他走上来,面色挣扎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递给温姈。
“怎么,你想毒死本宫?”
温姈瞥向瓷瓶,这分明和给廖庭瑀的东西一模一样。
“咳,这是特制的七色糖丸,我怎么会随身携带毒药,骗那小子的。”
“我喜欢吃糖。”
秦应俊脸微红,自己的小秘密第一次给外人知道,怪不好意思的。
“不吃我收回了啊。”
见温姈没动反而盯着他,秦应更不好意思了,脸一热,作势就要收回。
温姈心里轻松了些,笑着伸手接过来道:“吃,当然吃了。”
清源郡,搜刮民脂民膏的郡守府倒了,爱寻美人儿偶尔心血来潮正义一回的三少跟着没了,百姓心里又是解恨,又是唏嘘不已。
没过几天,清源出现一位喜爱穿白的神医,他人很慷慨,有钱的收钱,没钱的也救,但是没人见过他的真容,因为他总戴着垂纱斗笠。
半途中,秦应取下鸽子腿上的信筒,眉头微皱,快步跟上马车来到温姈身旁。
“京中来信,东殷和黎国交战,黎国危在旦夕,欲寻求我朝庇佑,于是打算让七公主池晏筠和亲,陛下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