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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红茶馆里全难寻,田墘墟中生可觅

角秀 诗力 2668 2024-11-13 10:03

  远处的白沙湖,波平海阔,距离国际航线仅6公里。

  这个古代丝绸之路的重要海港,是宋代商业船队安全便捷的航线;是明代大航海郑和七次下西洋往返驻泊的湖港;是明末清初国姓爷郑成功脱险凿井的避风港;也是清代碣石镇水师的驻泊港。但随着汕尾港的日益兴起,中外船只都进入“小香港”汕尾港,白沙湖失去往时的峥嵘。

  在清碣石卫水军将海盗全部歼灭之前,白沙湖是番人常舶居、海盗多据巢、倭寇侵寄潮之地。如今,风云诡谲般,又出现啸聚剽掠的猖獗日军,曾经的军舰、兵船、缯船、艍船、拖风船已消失无影,日军的军舰、货船、渔船则在这往来广州必经的咽喉海道中恣肆航行。他们在湖内的海埔圩、东洲坑、过洋埔、田墘墟、埔尾头南町等澳口、码头,汲淡水、运原盐、载各色农副产品、搬珍稀矿源。

  晶莹洁白的海沙边,平坦的湖中,蛤蜊、文蛤、血蚶、对虾,丰饶肥美依旧。湖畔盘踞着五座形状奇特的狮形小山,五狮朝湖,拥护着湖内的海珍;湖岸处,四溪流入,奉献着甘甜的清水。

  但,这些近在咫尺的宝藏,都成了湖边村路上,衣衫褴褛、饥寒交迫、贫病相遭的饥民,最遥不可及的奢望。

  1943年冬。寒风不客气地吹打着逃亡觅食的人们,给他们头发上、脸上装饰了不少尘灰和疤痕;黄沙路不断牵绊着,使他们脚上、衣服上获得许多的磋磨和撕扯;白沙湖诱惑地映入他们眼中,让他们的饿胃、纯心增添了无尽的空虚和绝望。

  他们用呆滞的目光、不清的神志,毫无力气的走着,来也好、往也罢,走着走着就有倒下的,成为不约而同随去远方的灵魂,亲人们只是停下看看,心欲抽动,奈何流泪的力气都无能搜寻........

  时坤搀扶着妹妹黄秀,汇入到北去田墘的路上。黄秀转头看了又看,那片她亲娘归葬的地方。

  那无非是一处谈不上位置的路边,一个不深的、立志和黄秀徒手尽力、尽情掏开的土洞。但那里可以与无垠的皑皑白骨相伴,亦可看到无尽的白浪浮沙滩。

  寒风又起,立志揉擦了眼,拥了拥瘦小的妹妹,又携撑着继续默契前行。

  母亲的叙述中,母舅黄伟全就在田墘大街的街肚(大街中段)上,说声“阿全”,乡里街坊没有不认识的,很好认。

  田墘近海,古时其地形两边高中间低,该区域常常被海潮冲刷,地面河滩、田地被分割得极不规则,有如龟伏般畸形,明末时,该地就被大家约称为“田畸”,后来“畸”字粗俗,而“畸”字读音与闽南语“墘”相近,固改称为田墘。这里除了渔业、盐业繁茂,还盛产番薯、花生、白菜和果蔬。

  田墘大街上,两侧民房和商铺自成一体:大家都整齐地把大院门开向大街,在院门迎街处,贩卖着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商品,大街实则是周边村落都会涌来大采购的热闹的田墘墟市。

  兄妹坚持着来到田墘大街。

  “好闹热啊”,没走入大街,街口就挤满了人,黄秀叹道(闹热是闽南语“热闹”的意思)。

  熙攘的人群中,安静地有些不合寻常,立志有些疑惑,拉着妹妹,他高高的身形往人群中一挤,就清楚地看到一排人正低头跪绑在地上。

  “听候命令”

  “嘘!!!”军官在那排人边,喊下命令,一排人背后,是站着的、逐个收到下达命令的士兵,他们整齐地对着那一排开过一声响枪,大街的人群却越发噤若寒蝉-大家被枪声吓得闪闭着眼。没一秒,大家又紧紧地盯着那一排人,看他们一起倒下。过了一阵,人群响起了细碎声。

  “做得好!”

  “就该枪决!”

  “真的丧尽天良!”

  那一排人背上插着牌子,他们倒下去后,其中一块牌子跌落在地面上,插棍断开,牌面“贩卖人肉”四字直戳人目,他们的死给了人群大快人心的舒坦。

  尸体流出的血很快漫延到立志脚边,立志跳着拉开妹妹,立刻远离了或观望或疏散的人群。

  “哥......”

  “那些衰人(坏人)来的,他们买死人的肉。”立志跟黄秀说道,吓得黄秀死死地抓着哥哥。

  饿的人和死的人一样多。艰苦的时期,多地暗自出现这些野蛮贩徒,他们公然贩卖人肉,人肉的价格卖得比鸡肉、猪肉还贱,他们吃人肉、贩人肉、少不了杀活人、拐活人。就算饿殍遍野,田墘村也绝不允许这种灭绝人性的事情在此搬演。

  立志用力的拉紧妹妹。大街上,没有了之前热闹的人群,他们好像霎时间都躲进了街巷,大街也不似传说中那般的嚷闹。院门偶有开的,也是摆卖着些不能填肚之物。

  兄妹好不容易打听到街肚里开着一间茶楼的阿全。

  只见茶楼一楼和二楼彩色玻璃的木框大窗全都紧闭,只有《红茶馆》黑漆红字三字挂在门檐上。

  “全舅公,全舅公。”立志拍了拍紧锁的连片木板门,只有木板门和木橇回应的嘭咔声。

  “全舅公,全舅公。”黄秀也一起拍喊道。

  “不用找了,不用找了。”大街对门传来声音。一个五、六十岁上下的女人招着手,示意兄妹靠近。

  “你们是阿全亲人吧?夏天时,铺就给政府收回去了。那天来了十来个地痞,吃喝够了,没付账,还要阿全去送席(餐宴用菜肴),说是一起结。阿全怕他们砸门面,挑着菜就跟着他们走了。后来不知怎的说是被日军扣着不放,他一反抗,被杀了....”,没等兄妹点头,对院的阿姆,就急急向兄妹说道。

  “阿全一家知道后,怕那些人闹事追杀,纷纷解散伙计,连夜逃走。我也不知道他们下落,哎...你们还是快走吧”。

  兄妹满脸凄囧:“我们没有地方去了,我父(闽南语发音bié)我姨(母亲)都死了”。黄秀说罢,抬着破袖遮擦着垂下的脸目。

  阿姆一定是心疼的,但是无能为力的实质下,面容带着一份沧桑后的冷静。她拍了怕黄秀,安抚爱怜般拿起黄秀的手,偷偷塞了两颗猪油糖,又看向立志。

  “你妹妹多大了?”

  “快十四了。”立志答道,本能的拽紧黄秀瘦小的身板。

  “哎,我丈夫和几个儿子做生意去了,好久没见回来,这时事,我也不敢多想。你倒是大了,能闯闯,你妹妹说小不小,可是这么瘦小,倒不如找个人家养着,先活下再说。”

  立志看着妹妹,一时语塞,他迟钝得无法思考,只觉得眼前阿姆的话也不失是个出路。

  “不知......”

  立志一开嘴,阿姆就示意兄妹噤声进门,兄妹顺从地进了阿姆家,门随即被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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