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贤把一袋银元钱票塞给了晴嫂,要是没有晴嫂和她家里好几个媳妇一起帮忙煮食张罗,葬礼不会那样完善。
九弟立亨此时也走了过来,“嫂、婶,感谢。”他给三嫂美贤和晴嫂各给塞了些钱,感谢她们的相助。
自那次满月宴风波后,儿子们葬好母亲林氏便匆匆分家。笑云尚小,小叔子立亨考虑再三,带着妻儿回隔壁村丈母娘家暂住。没住多久,黄实华一伙又打听到他们的实况,间或来了些陌生人对着丈母娘家门口叫几声又离去。危险处处逼近,它又如无形的手,惹得立亨坐立难安。
妻子黎小珠和晴嫂是亲戚,得知是晴嫂殷实的婆家搬进的四马拖车,就恳请晴嫂帮忙想想办法。
晴嫂夫家有亲戚在汕尾港经营泰昌记,通气后,就协助他和妻儿前往。
立亨记得那天夜里,晴嫂扶着抱着笑云的黎小珠上船,嘱咐了船长后,目送他们一家离去。
几年后,到如今才再次见面。
泰昌记之前是从事批发业务的本港“上盘行”(汕尾港进口市场上有“上、二、三盘之分”,上盘为进口商龙头,售给二盘及各县批发商店;二盘售给三盘及各县零售商店;三盘则专营当地零售)。他们和汕头商会、潮州商会这些早早进入汕尾港经营的富商大户一样,资金足、批量大、行情灵通,与各大沿海商埠联庄、联号经营,基本垄断了汕尾港的进口市场销售,他们内部管理特别严谨,业务排外性强。
早些年年,泰昌记和本港几村合资购买了十来艘拖风大渔船。尽管港内有15种作业方式的渔船,但这种海丰渔民独创的拖网渔船能在40-80米深的海域捕捞底层鱼虾。成本虽要1万银元以上,但捕获量相当大。外港和本港有资力的都争相购买。
上千艘拖风渔船常年进出于汕尾港。只要天气好,拖风大雨船就能日夜出海捕捞,每年8月到3月,海产丰美,夜间的汕尾港渔火闪烁、明光交映、亮如白昼。泰昌记之前是向渔父收购各种加工的海产品,成本高,品质参差。后来能有自己的生产线,玻璃鱿(大的深海鱿鱼,晒后鱼身粉透粉透,似玻璃一般晶透),生蚝干,鲍鱼,鱼鳔(鱼肚干)品质高,特别受港澳和日本诸商埠欢迎。
捕捞淡季,泰昌记安排渔船将县内生产的活猪、活鸡、活牛贩售香港,再从香港运入洋布、百货、西药、洋杂、煤油等。
立亨在四记时,就了解哥哥们的工作,来到泰昌记就跟进香港这块的洋布、百货等业务。
泰昌记生意日渐兴隆后,改名为泰昌行。今年,泰昌行把大量业务赚来的白银,跟香港“美孚行”做押(Mobil-美国洛克菲勒创办的标准石油公司,清末民初开始在中国销售,Mobil原中文译名是“莫比尔”,后因汕尾谐音,加之是美企、“美好”的寓意,遂译“美孚”,译后名声大燥,行市很好),承包了煤油销售,基本垄断了面向整个惠州府的煤油市场。连带着立亨在泰昌行的待遇也越来越好。
葬礼后,几兄弟从后厅偏门来到昌意公祠-崇德堂,敬拜了黄家十二世先祖神牌。
崇德堂依然如离时一般,净明香芬。但两旁的厢房,全是黄锦四和立志他们简陋粗糙的生活痕迹。
兄弟们在三马路可谓站的住脚了,看到从前意气白皙的立志,如今黝黑苍老,无不心疼地纷纷要他跟他们一起去汕尾港生活发展。
立志特别心动,但他凝视这祖先灵牌,想起了父亲临终的话,他对兄弟说:“我和爹一样,还是守着我们这个家,以后兄弟们大富大贵,还能回来寻根,做家大业大的黄家人”。
兄弟们相互拥了又拥,肩拍了又拍,收拾心情,又要各奔东西。
时贵7岁了,没有了平日的淘气,抱了抱立志的大腿,又抱了抱美贤,默不作声的看着黄秀,然后怯生生地跟着八弟立荣离开。
美贤分别给媳妇们塞了葬礼的几份吊唁的钱,之后和立志一起站在后厅天井偏门处,一一挥送他们。
立志又如常出海捕鱼,如今时坤长大,立志没让他出海,只让他在他出海时照看好家,时坤懂事,常常去海边等立志回来,帮着拖网补船、搬鱼贩卖,一家的生活也有清苦朴实之乐。
当大家在忙碌充实的日子中努力前行时,世界已变天。
民国20年前后(1929到1933年),资本主义国家陷入史上空前严重的经济危机,国际市场竞争激烈,由此引起的经济、政治、军事等矛盾不断激化,意大利、德国、日本明确选择了***道路,扩军攻战,决心用战争的方式夺取殖民地和世界市场,最终导致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
1931年,日本发起的“九一八”事变(武力侵占东北)拉开了世界大战的序幕。此前,早在清末,日本侵占台湾、发动甲午战争、参加八国联军侵华战、执行日俄战争、加入第一次世界大战、三次入侵山东,接着侵占东北,并不断扩大对我国侵略。
1937年7月7日,日本大量增兵中国,开始全面侵华战争。7月底,占领北平、天津。
为截断反***的同盟国(美国、苏联、英国、)对中华民国重庆政府海上物资的供应线,日本出动海陆空部队封锁红海湾。
1937年8月24号,日本发布截断从长江到汕头交通的命令,几天后,红海湾的海域中就出现了日本海军军舰,它们呼应着攻击汕尾沿港,将汕尾沿海视为进攻华南的重要登陆点之一。
9月1日,马宫港一对深海拖风船到红海湾捕鱼,遭日舰炮击,23人浮尸海面;9月20日,汕尾港和马宫港11艘拖网渔船在陆丰金厢滩“九条龙”渔场作业,9艘被日本潜艇炮击,100多人葬生鱼腹;10月,3架日机深入海丰县山区,在公平墟投下多枚炸弹,民房30多间炸毁,死伤几十人;11月初,日机在小漠港上,用机枪狂扫并投下6颗炸弹,当场炸死13名渔民......
没过几天,1937年11月13日,上海沦陷;12月13日,南京被占,30余万民众遭大屠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