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渔场(四)
历经昨天渔场的失败后,他们三人在客栈放肆的休息了一夜,一是为了这两天不眠不休的身体提供点精力,一方面是是为了更好安抚在渔场经历滑铁卢后低落的心情。
当初磬音和戚公子来渔场是报了必有所得的信心,因为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渔场都是运送或是藏匿货物的绝佳之地,贩卖私盐背后的黑手绝对不会放过这里。
这中间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或是错过了什么,才导致他们连蛛丝马迹都未曾察觉。
“昨晚休息的可好”
磬音晨起练完剑,靠在躺椅上悠闲喝着店里的花茶。
她今天的服饰不同于往日的黑衣红带,一席纯白的宫缎素雪绢裙,绝美的身段有种卓然天成的柔情绰态,梳着珠翠点缀的朝天髻,似朵不染尘埃的天山雪莲,眉目流转间顾盼生辉。
她神清气爽的和戚公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嗯,精神恢复了不少,你怎么样…….不过看你今早舞的出神入化的剑术,必然是心情愉悦了,怎么样,那案件有何思量”
戚公子温柔的笑问磬音,揣测着她的心思。
他白衣翩翩,腰系玉带,手持象牙的折扇,站在新晨的暖阳下,真真是立如芝兰玉树,原本偌小的庭院竟也变得雅致精美了起来。
“你怎么看呢,对于….我们….昨天的失败,嗯?”
磬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声反问他的观点,眼眸里透着狡黠,右手五指搁在桌面上悠然轻磕。
戚公子明白她在试探,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可信,因为他们来这里的消息每个人都有可能通风报信,这女人的疑心真是…….捉摸不透。
不过如果换做他是她,他也会怀疑的,毕竟连夜来到这里却什么线索也没发现,像是事先隐藏好了等着他们搜查一样,所以同一种人换位思考,互相体谅,他并没有怪她……
“阿堂,你说我们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他问心无愧唤着她的名字,直面眼前的问题,极尽坦诚的回答她的提问,去打消她的疑虑。
磬音闻言一愣,蓦的停下指尖,她被他眼里的真诚坦率搞的有些不知所措,但也明白他是想自证清白。
虽然她不全然相信他,但是在这查案的过程中她能感觉到他不是一个重利忘心的普通商人,倒更像有着良知和义气的江湖侠客。
他能够路见来历不明的明家船只暗中跟随并报官,怕不轨之人从中陷害,在发现兹事体大的私盐和银丹之时没有起歹意或者撇清关系,当然这与他江陵戚氏强大背景的支撑有关。
故他与那私盐贩勾结更是不可能,他的秉性和观念反而跟明商的兼济天下的信念有着相通之处。
磬音突然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她心虚的抬手拂了拂自己的雪白衣纱,掩饰着自己的微微失神。
“戚公子,你觉得是打草惊蛇,虽然不无道理,我倒觉得我们或许是查错方向了”
磬音收回心神,也诚恳的说出自己的看法,期待着戚公子的回答。
“查错方向,你的意思是……”
戚公子闻言一个转手潇洒收扇,坐落在廊边的雕花木栏上说道,思考着磬音的话语,神色沉着冷静,磬音心想他不开口的时候确实是个谦谦君子。
“别太担心了,凝雪已经和司尧联系上了,方向是否对错,等待片刻便知”
磬音轻抿一口花茶,悠然的轻声说道,有种尽在掌握的心静。
不出片刻,身着浅紫绣衫罗裙的凝雪匆忙的从客栈后门旋身进来,直径向磬音走来,俯身恭敬禀告。
“阿筠,那个小顾确实有个三叔在宫中当差,名为顾原,是已经被废的柳贵妃的贴身太监,前些年柳贵妃因受宠宫中排挤,后遭人陷害谋害太子,而被打入冷宫”
“皇后刚刚不足七岁的明华公主也因此失踪,故柳贵妃的淑华宫所有奴役皆被皇后秘密处死,所以…他应该是死了”
磬音听着她不急不缓的叙述和最后的推论,记起前世直到她被追杀致死,皇后也没有找到失踪的明华公主,还听说她是为了救太子而失踪的,亦是太子心中的一根刺,但她的下落一直是个谜。
至于这太监顾原连袖里乾坤都只查到他的死因,目前看来是没有别的可能了,这条线也断了,毕竟他是宫中之人,如今这局势还是避开为好。
“另外,临川王家和岳家都没有动静,那中毒的三人还未醒来,司尧搜查了他们家中,跟渔场一样,什么都没有,但是周围百姓的用盐…几乎全是…私盐”
凝雪消息中的那句“跟渔场一样”似乎暗示着什么,磬音明白这是她自己的猜测,但也确实没错,连渔场都没查到什么,又怎么可能在中毒的两人身上探到点什么呢,幕后之人并非愚蠢,反而,极尽聪明狡猾。
戚公子在不远处端坐着,凝雪的话自然一字不落的落在他耳里。
“看来这幕后之人不简单啊”
他转手摇开秀丽的扇面,对着磬音轻声感叹道。
磬音深感其意,那人既然能够将渔场收拾的如此干净,必然手段狠厉,估计那下毒的黑衣人的目的也是对付他,才会引他们来此共同对付幕后之人,亦或是利用他们的手来拆穿幕后之人的阴谋。
两股强大势力的斗争,而他们只是其中另一方的棋子,或者说钟家,四氏族都只是另一方的棋子,不然明家的旧船只又怎么会作为运送赃物的载具呢,无非就是把四族拉下水,也就会导致前世四族灭门之灾的惨剧。
磬音仔细分析局势后,对于背后的真相越想越心惊。
之前在钟府分析的看似钟家人成为掌棋手的好局势,不过是幕后之人营造的假象罢了,这种像温水煮青蛙一样的精神毒药慢慢将四氏族吞噬掉,直到最后要灭门了,却连谁是螳螂,谁是黄雀也没能分辨。
“阿雪,司尧在温麻县附近还调查到什么了吗,我之前吩咐过他的”
磬音稳了稳心神,清楚有些路再难走也要继续,脸上保持淡定的询问道。
“阿筠,这个消息估计需要我们自己斟酌后,再做打算”
凝雪吸了一口冷气,轻轻拽了下衣角,严肃的提醒道。
磬音用眼神示意她说但说无妨,戚公子闻言也踱步走了过来,凝雪瞥了眼戚公子缓缓开口。
“袖…司尧的暗线查到,根据百姓用私盐的分布情况,分析出买卖私盐的中心城市应该在临川一带!!!”
“此话当真!”
戚公子摆动的玉扇骤然停住,郎朗双目盯着凝雪,再三询问消息的真假。
“基本上确定,司尧为了消息属实,还请教了专门制作趋势图纸的谢老先生,应该是不差的”
凝雪抛出严谨的事实分析,毕竟谢老先生的百年声誉摆在那里,浮黎没有人敢质疑他的能力。
不同于戚公子的兴奋,磬音闻言后反而沉默了,沉寂中带着点紧张,她用两指缓慢转动着花茶茶杯的杯口,直至花茶被旋的溢出来了也没察觉。
她明白为什么凝雪需要他们斟酌了,如果说对方已经盯上了他们,那么他们下一步就是杀人灭口,如今又得知了他们窝点,一时间竟不知是好是坏,是福是祸。
“当然是好了,之前是压根不知道他们在哪,我们处于在明处的劣势,如今已经知道了他们在明处的优势,我们顺势出击自然不会吃亏”
戚公子直言不讳,无论前方是否危机重重,现在确实是他们唯一的有利局势,否则更待何时。
“凝雪,通知司尧,即刻出发临川,不得有误”
磬音也立马发号施令,刻不容缓,如果临川就是窝点,那么赃物必然会经过那里。
“凝雪,托付你件要事,麻烦去齐祝酒楼找一位叫凌风的,就说本公子要去临川,让他自己看着办!”
戚公子摇着玉扇,挑眉扬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