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毕竟谁让她们没当上清仙子呢。

　　少部分人的表情就精彩了，比如江寄舟，比如蒲雅兰，比如韩采薇，虽然韩采薇错过了芳菲学训的结课考试已经自动成为准欲仙子了。

　　应离在群芳馆的时候就素性冷淡，只和那么几个人交陪，牟春来是欲仙子，怎么都轮不着她，那剩下的也就只有蒲雅兰了。

　　况且蒲雅兰又那么美，美到即使和应离形同陌路，进乾坤门的位子也该是她的。

　　江寄舟心情在这几日大起大落，出逃时的心惊肉跳，遇上泊桥后的劫后余生，被叹风华棒打鸳鸯后的凄风苦雨，和泊桥分别后的牵肠挂肚，五味杂陈。

　　原本以为已经向自己关闭的大门突然又开启了一道小缝隙，这让江寄舟如何不心动。

　　心动归心动，她也知道自己和应离交恶已久，而唯一和应离走得近的清仙也只有蒲雅兰一人而已。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玩弄她的感情，让她彻彻底底的死心，就此沉沦在糜烂腐败的花玉仙境中不好么。

　　江寄舟情到深处，不禁流下了涟涟的泪水。

　　应离立马听到了，她也不知道江寄舟有什么好哭的，不管哪个清仙，说难听点，进了朗日庄是去当炉鼎的，又不是和人双宿双飞去的。

　　韩采薇揽着江寄舟的肩膀小声安慰着，虽说应离极其讨厌这个大小姐，但不得不承认一点，她对江寄舟真的是掏心掏肺的好。

　　明明被元泊桥遗弃在猜字岭九死一生，凭着美貌逃过一劫的江寄舟反而还收获了爱情，换谁心里不得有点膈应。

　　更何况元泊桥那种丑比不配和他说话的恶劣态度，可想而知韩采薇强烈的自尊心受到了多大的羞辱。

　　饶是如此，韩采薇对待江寄舟依然是一片真心真情。

　　应离和这两人关系至为疏远，她也好奇，江寄舟能够回报韩采薇的善意几分。

　　“……江寄舟、蒲雅兰，以上就是入选清仙子的名单。”教习嬷嬷捧着花名册念完，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

　　“选吧。”叹风华知道这批小姑娘都是迷迭仙用她允许的手段拐卖来的，花玉仙境不收牙婆买卖的小女孩，这是她立下的规矩，迷迭仙触犯了规矩，所以必须死。

　　同时叹风华还立了个规矩，不论任何缘由，进了花玉仙境，没有叹风华点头，那生便是花玉仙境的人，死也要葬在花玉仙境专门在人狱圈买的落花岭上。

　　所以这些小芳菲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花玉仙境这个地方就是她们最终的归宿了。

　　应离知道这里是混乱无序的堂奥大陆，不能用现代文明社会的标准去评断堂奥人的三观和行事逻辑。

　　所以即使应离可怜这些小姑娘，但这就是堂奥的生存方式，那些用性命反抗规则的女孩在许婆娘和许汉的茅屋里早就死了。

　　这条路不是小芳菲们自愿的，但终究她们还是只能在这条路上继续走到最后。

　　牟春来朝着应离乐呵呵地挥了挥手，仿佛进乾坤门这种大好事她一点都不上心似的。

　　应离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一个例外，这条路是牟春来自愿走的。

　　“江寄舟。”无论怎么想，只有江寄舟才是最合适的，应离毫不犹豫地做了选择。

　　江寄舟的哭声骤然停了，蒲雅兰的抽噎声却紧接着跟上了。

　　应离完全沉浸在了即将进入朗日庄的狂喜之中，将蒲雅兰这个人彻底抛在了脑后。

　　是啊，既然乾坤门是每个小芳菲都想去的地方，蒲雅兰怎么可能不想去呢？

　　如果有逃出花玉仙境的法子，而且近在眼前，唾手可得，谁会不愿伸出手呢？

　　“你决定好了？”叹风华可不知道小辈们之间的那点纷纷扰扰，淡淡开口作最后的征询。

　　*

　　蒲雅兰眼中几乎要淌出眼泪来，谁忍心让如此清丽秀致的美人哭泣，应离几乎就要顺她的心意答应她了。

　　可她不能，看着蒲雅兰就像是看着蒲修竹，兄妹二人生得如此肖似，她怎么能把蒲修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推进乾坤门这个火坑里，即使它包装着金玉质的外衣，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这件事若是不能由应离决定，那应离还能安慰自己时也命也，哪怕选中了蒲雅兰自己也能跟在她身边多顾全她一些。

　　现在选择的权力在她手上，元纳海明确说了，要应离做他的伴修，这自然是没门，叹风华也不同意应离去做那劳什子烧锅炉的东西——也就是炉鼎。

　　所以元纳海退而求其次，应离选择保护哪个清仙，他就选哪个清仙做伴修。

　　谁都知道小芳菲中蒲雅兰，牟春来和应离关系最好，牟春来已经做了欲仙，连牌子都挂出去收不回来了，那么攀上乾坤门这根凤凰木的人铁打的就是蒲雅兰了。

　　应离不能选她，乾坤门这样的是非之地应离去了怕也是九死一生，蒲雅兰连群芳馆的那些小芳菲都斗不过，怎么能进朗日庄。

　　蒲雅兰眼中透着无尽的渴望，她听到叹风华说的话后，便暗暗将这当成是自己爬出花玉仙境的唯一机会，她想要这个机会，甚至凭她傲人的美貌，她也应得这个机会。

　　可为什么，应离没有选她？

　　应离应该选她的！

　　“江寄舟。”应离别开眼不敢去看蒲雅兰。

　　如果可以解释，她愿意明明白白地将事情都给她解释一遍，她是为了保护她，乾坤门是个多肮脏的腌臜地，而蒲雅兰心心念念的哥哥自己也替她找到了。

　　可是她不能，这事关应离刺杀元申屠这个终极秘密。

　　甚至哪怕和蒲雅兰解释了，按照蒲雅兰的脑子，可能会让误会变得更深。

　　蒲修竹性命堪忧，如今还在太一府抢救，应离也不能把蒲雅兰的身世告诉赵无极。

　　赵无极的城府应离领教过太多次，蒲雅兰的父亲从小家暴蒲修竹，次次都打去蒲修竹半条命，这件事赵无极清楚得很，但那个歹毒的后爹已经横死，赵无极自是不会去鞭尸。

　　所以他一定会把愤怒转嫁到蒲雅兰头上，恐怕等不到蒲修竹醒来，蒲雅兰就被赵无极折磨而死了。

　　远赴乾坤门的日子近在眼前，应离曾日日夜夜地盼望着这一天，盼望着盼望着，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却希望来得迟一点，再迟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