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无涯破壳才一年多些时日，应离查过天地楼里的百禽录，三足乌成年少说耗时百年，化形之术偶尔为之可以，强行催化会折损神鸟的命数。
如今揠苗助长强行催大体型，若是药量过度，牙牙年幼，即使是神鸟，说死也就死了。
怒极反笑，噙在口中的怒骂如今反而没了兴味，应离朝那禁军参领笑笑，还笑得尤为亲切迷人。
寒凛统治者是当真为了诓骗世人，拿捏自己做龙女假造祥瑞还不够，连牙牙也不放过。
思无涯跟着自己这么些时日，真是一天的好日子都没有过过，尽跟着一起受苦了。
应离沉下一颗心不再流露出喜悲，瞧着思无涯在天上翻滚，一阵俯冲又是一阵抟扶摇上九天，身边几个随行的朱衣高官还在交头接耳，那神鸟若是抽了灵力制成丹丸，不知能涨多少年的岁寿。
早些时日应离还觉得生气，好在那时她还觉得生气，只消她修为恢复，眼前这些不过是蝇营狗苟的俗世凡人，为名为利为权做些手段也左不过人欲无穷，她不必痛下死手。
可如今她不生气了，她和死人有什么可置气的呢？
牙牙被禁军参领的术法拘着飞回城墙之上，身形也渐渐缩回原本的形态，只是原本油亮乌泽的背羽都蔫了，佝偻着身体被关回黄金笼中。
应离伸手要去夺拿黄金笼：“把牙牙还给我！”却被禁军参领一掌击中腕骨，若不是应离骨骼坚韧，这一手刀下去，她的腕骨就断了。
上头有人吩咐过，龙女是修真者，不必当做寻常女子怜惜，出手亦不必留情。
底下山呼万岁的声音还在继续，应离不知他们正经历着怎样的人间疾苦，也不知今日这场华丽作秀能将几个人从困顿灾厄中挽救回来，若真能成效，也不算徒劳无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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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最是热闹喧嚣，应离被软骨迷香困在高台玉座上，连手边的筷子都难以好好握住，恍然间竟想起初到太一府时的那顿相王素宴。
那会儿自己法力微末，眼力差劲，看座下一众觥筹交错看不出半点门道，如今自己不同了，又是一场鸿门宴，自己能不能从里面找出破局的关键呢？
如今寒凛正面临交替发生的洪灾旱灾，自己龙女的名分在外是为了稳定民心，在内是为了择定东宫。
可这老皇帝为什么要由着龙女的选择来定东宫，帝王心术当真如此儿戏么？
不可能，一定是朝堂或后宫的事端逼得老皇帝不得不假托天意。
像是留意到高台上应离逡巡的视线，以定川侯身份入席的温怀焰遥遥向着应离举杯相邀，也不等应离回过神来，就自顾自喝了杯小酒，那模样惬意得很。
应离见着温怀焰有些齿根痒痒想骂人，转念又瞧着下面另三位皇子，其中一人是自己未来夫婿，而自己未来夫婿就有资格成为东宫的主人。
老皇帝会希望龙女选谁做夫婿呢？
宫女登上高台为应离上菜，应离抬手招呼宫女，那女婢见着龙女便有些面色发红，像是受宠若惊的样子。
“小姑娘我问你，下面这三个皇子，哪个比较受人欢迎？”
应离分不出男人到底几分帅，而女人又到底几分美。
在批发帅哥美女的堂奥保养了这么多年的眼睛，最开始那个照镜子都能自己把自己美死的应离真的已经死了，眼前这三位皇子都是丰神俊朗，但到底那个更帅一筹，她其实心里完全没数，也完全不为所动。
太一府中同自己走得近些的管事真人哪个不是仙上仙，更不要说还有个天意之子玄墨镇着。
“这……”宫女哪里晓得这龙女大人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问这种在皇宫信口开河要砍脑袋的问题。
“没事，这里是龙神祭台，下面那些皇公贵族听不见的，我身为龙女，却不熟悉自己的子民，那怎么行呢？”应离张口胡诌的本事还是很强，将那宫女诓骗得一愣一愣的。
应离审美已经崩坏了，但这个小宫女没有：“大皇子二皇子都是皇后娘娘嫡出，大皇子更受陛下器重些，二皇子整天也见不着人，总是把自己关在宫里不见人，五皇子……”
“五皇子如何？”见那宫女面若桃花般羞红一片，应离心里有谱了。
“那五皇子是已故如妃娘娘的儿子，更是白霜三公子之首，样貌才华人品，无一不好……”
宫女提起五皇子便打开了话匣子，应离捏着酒杯姑且听着，眼睛在三位皇子脸上来回打转：“这长得不都差不多么，五皇子怎么就更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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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皇帝既然让龙女自由选择，那应离索性将计就计，如果让她选，大概率情况下她会选谁做夫君。
五皇子颜值似乎高那么一筹，才情风度也胜过两个哥哥，那么在龙女的择夫市场上，五皇子就是最优选。
“已故的如妃娘娘，还有皇后娘娘……”应离把玩着手里的杯盏，高台清冷，说是龙女与民同乐，这高台下的推杯换盏又和应离有什么关系呢？
远远看着年迈的苻皇，还有他身边飘浮着的大将军，应离抬抬手，将那魂灵拉了上来。
应离的气海被封了，但是目透神魂的能力是她自带的技能，不需要花费灵力。
那是个严肃又刻板的迟暮将军，是应离最不爱打交道的类型，若非如今在玉屑宫中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又怎么会找个游魂解闷。
将军有个好听的名字，虞逢时，是曾经为老皇帝东征西战的功勋大将。
上位者总是最明白，知识就是力量，所以应离在宫中没资格接触到任何书籍文字，更不要说苻家王朝的历史，她没听说过虞逢时这个名字。
“你既是圣君倚仗的大功臣，那下面这些喝酒的大臣里可有你的子孙宗亲门生，我也好认识认识。”那个老将军意外的仁厚和善，十分好说话，应离不害怕生魂，她看得出虞逢时的生魂不曾作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