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听到应离说了什么笑话似的,那定川侯居然朗声大笑起来:“温某还没落魄到要靠一只鸟做人情的地步。”说着打开鸟笼的门锁,思无涯急不可耐地扑出鸟笼。
三足乌生长期体型会不断增长,原本小巧玲珑乌鸦现在肥得宛如一颗炮弹直直撞到应离怀里,才一岁的傻鸟就有这个劲道,再过个几年应离就当真抱不动了。
“这是神官推出来的龙神大祭的新吉时,应姑娘坏了两次祭礼,现在还不走是打算以龙女的身份参加第三次吗?”
温怀焰行事利落,龙神大祭次次被应离打断,他次次都能立刻重新筹备起来。
接连吃了应离两次大亏在朝堂上怕是已经饱受诟病弹劾了,但他如今站在应离面前居然还笑得出来,应离也佩服这个定川侯的忍耐力。
“你好样的,我今日就不杀你,你几次办砸祭祀大礼,等那老皇帝死了新帝登基,我且看你如何在朝堂中行走,祝你好运了,温大侯爷。”
温怀焰看着应离拢着思无涯飞身跃上宫墙消失于夜幕中,他缓缓走进冰冷的月光中看着应离离开的方向:“你又了解我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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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离如约带回了虞逢时的生魂,但梁欺桐却失败了,他没能在玉屑宫里发现任何魔染的痕迹,只是在宫人走动较多的御书房,皇极殿那些地方闻到了几不可查的魔息,但也无法由此追查到任何可疑的魔类。
还宁师任务受挫,但叹风华却开心得很,虞将军的生魂寻回,也了了她这几十年的夙愿。
花玉仙境接下来闭馆三日,所有人都要焚香斋戒,那个脏兮兮的和尚也被丢进池子里好好涮洗汆水了一遍,终于有些人样了。
应离瞧着叹风华整日乐颠颠的模样跟着高兴:“你师尊这次避天雷的时间也太久了,难得你到寒凛来,他那么疼你居然一次也没出现过。”清非长老同叹风华一向出双入对,应离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对神仙鸳鸯分开这么久。
“师尊顾惜凡人性命,飞升雷劫非同小可,若是引到了白霜城,怕是这里无人能可生还。”玄墨心里也纳闷师尊为什么总不出现,但他也想不出以师尊能为在人狱能遇上什么棘手的情况。
因为龙女“伤重”的原因,龙神大祭的时间又往后拖了点时日,加上大皇子苻鸿羽惨亡全城戒严,人狱各国的圣君都被要求留在各自使馆内不得离开白霜城,玄墨作为皇兄的替身已经快闲得长毛了。
身为杀人凶手,应离每日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替叹风华完成了经年的心愿,叹风华大手一挥就送了应离一大堆金银宝钞,人狱没有能入眼的灵石宝具,她就直接送钱给应离让她随便上街买。
玄墨跟着应离后面逛集市,本该焚香斋戒清心寡欲的三天,都败在了应离扫街的兴致下,对他来说人狱集市上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全都中看不中用,书画珍玩也都匠气有余灵气不足,远不如堂奥的品质。
可惜应离的反驳过于荒谬,以至于玄墨也不知道该怎么同她讲道理:“扫街购物指哪买哪的体验感是最重要的,至于买到了什么只在其次。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除此之外全给我包了!这种土豪的消费方式我一直就想体验一回了,上辈子没做成有钱人,这辈子圆个梦也不错。”
玄墨暗想,既然这是应离前世的遗愿,那自己也确实不该斤斤计较。
应离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完成了一条遗愿清单,可喜可贺。
直到虞逢时的往生仪式,应离还是笑着的。
虞将军死了这么久,如今终于摆脱禁锢进入天意轮回,怎么想都是好事,没必要哭丧着脸。
这是叹风华的私事,斋戒是大家的,超度是私人的,只有应离和玄墨两个人在场旁观,其他闲杂人等都被拦在幻境之外。
那个疯和尚收拾一下后长得当真俊朗英姿挺拔,看着诵经的沉静模样也确实有几把刷子。
应离只是随口一说,说完自己都忘了,可玄墨这会儿还在惦记着城郊避风头的师尊,对叹风华来说完成最大心愿的当下,他却根本没出现。
师尊之前为了多看自己这个徒弟几眼都能冒着白日飞升的风险跑到堂奥来看登堂剑英会,可现在他人就在浊气积聚的人狱,道侣经年夙愿达成的大喜之日,他怎么会连一天半天的功夫都抽不出?
正疑惑间,虞逢时的魂魄从藏魂珠中缓缓飘出。
神魂非寻常目力可见,在疯和尚的佛言汇聚成的往生咒金文阵中,玄墨还是头一回这么清楚的看到神魂到底是怎么样的。
一直昏睡的藏魂珠里的虞逢时缓缓清醒,发觉自己被困在陌生的阵法中,周遭的环境也全然陌生,他环顾一圈,竟然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对着义女挥手叫喊,虞逢时的急迫就写在脸上,可惜佛言金文阵将他的声音封锁在阵法中,叹风华朝着义父招招手,脸上是殊为罕见的甚至谈得上温馨的笑容。
看得应离有点寒毛倒竖。
那个疯和尚扭头看向叹风华:“他好像有话要说,女施主你要听吗?”
叹风华想也没想就摇头,还不忘摆弄垂在胸口的一绺长发:“不了,和尚你早些将人超度吧。”
直到最后,虞逢时也没能将他的话传递出来,佛光愈发盛大,渐渐将身处其中的虞逢时完全包裹,应离最后一眼望向虞逢时,他脸上的表情似乎至死都不是解脱。
玄墨对叹风华的私事从无臧否,这遗言是听也好,不听也罢,和他本也没什么干系,他根本不认得这位人狱的将军。
应离却是认识的,甚至在心里偷偷遗憾,虞逢时顾忌应离是陌生人没能开口,可是同他亲近的叹风华却根本就不想听他的话,兜兜转转,虞老将军还是什么都没说,带着遗憾离开了。
叹风华一直就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性子,照着寻常人的心思去判断不会有结果,可是应离不管怎么想都不能理解,叹风华如果够绝情,那又何必苦等这么多年将义父的生魂带出来。如果她够念旧情,为什么等了几十年却连最后几秒的遗言都懒得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