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二月初,曹操率领大军,从淳于回到邺城。而此时,由石韬全面负责修建开凿的两条新渠,终于彻底修建完成,顺利通运,曹操将其分别命名为平虏渠和泉州渠。
之后,曹操又上奏献帝,要求封赏了一大批功臣,足有二十余人,同时加封了爵位,都为列侯。而对于荀彧,曹操又打算着重奖励他,想在他原来的封户基础上,再增加一千户,并准备任命他为三公之一。
荀彧得知此消息后,赶忙让其侄荀攸,代自己恳切地表达了推辞之意。然曹操却坚持要封赏他,无奈之下,荀彧只好当面去找曹操,前后推脱了十余次,曹操才被他说服,暂且不给他加封官职。
到目前为止,曹操麾下待遇最高的,不是他的一帮族亲,也不是以荀彧为代表的颍川士族,而是身为降将的张绣。早在前年,曹操刚刚击破袁谭后,就给张绣增加过一次食邑。
当今天下战乱不断,百姓户口剧减,十户才能得一户。曹操麾下的所有将领中,封邑连超过一千户的都没有。但唯独张绣特别多,前后加起来,足足有两千户,这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虽然张绣的能力也算不错,但在众武将中,却只能排在中等偏上的位置。跟张辽、徐晃、张郃等一流名将相比,还是相差不少,而且也并非不可替代。不过,他的身份却不同于其他人。
即便张绣的能力不算出众,但再怎么说,之前他也是一方诸侯。而且他投降的时机,又是在官渡之战爆发的前夕,对于曹操来说,意义重大。所以,对他的格外照顾,也体现出了曹操高明的御人之道。
三月,曹操将麾下所有达到级别的文臣武将,全部叫到了自己的司空府。虽然基本已经下定决心,远征乌桓,但曹操还是想听听众人的意见,以完善自己是否还有未想到的安全隐患。
自一开始,大部分人对于大耗军力,远征乌桓一事,都持不赞同的观点。他们觉得,如今袁氏兄弟已经成为丧家之犬,逃到乌桓之后,也兴不起什么大浪来了,没有必要再去耗费这么大的精力,将他们彻底消灭。
所以,听到曹操的询问后,以夏侯敦为首的武将,立刻坚持了反对的意见。即便是一向沉稳的曹仁,也劝道:“主公,袁尚兄弟不过已是逃亡的罪犯,乌桓乃一帮野蛮之徒,岂会任由袁氏兄弟利用?”
连身为谋士的华歆也反对道:“若想彻底解决乌桓之患,我军几乎要出动七成以上的军力。到时后方空虚,刘备必然会劝说刘表起兵攻打许都,万一发生变故,恐悔之晚矣!”
许多人听完,都纷纷复议,觉得远征乌桓,风险太大。即便是荀彧和荀攸,也都沉默不语,虽没有反对,但也不像之前那般全力支持。毕竟远征乌桓不是小事,虽然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仍存在不少未知的变故了。
而在场的众人,要么竭力反对,要么沉默不语,几乎没人赞同出兵征讨乌桓的。这让曹操心里,也开始有些打退堂鼓了,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郭嘉,却见后者对其微微一笑,随后迈步出列。
郭嘉先是对着曹操拱手施了一礼,随后才开口道:“主公,属下建议主公,即刻发兵,征讨乌桓。”郭嘉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虽然知道曹操很是看重郭嘉,但此时他力排众议,仍是引起不少人的声讨。
面对众人的反驳,郭嘉毫不在意,只是一脸自信地望着曹操。曹操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挥手示意众人安静。待众人停止议论之后,曹操才沉声问道:“奉孝,且先说说你的想法。”
郭嘉应声道:“是!其实,属下亦赞同各位大人方才的意见,远征乌桓,确实存在很多未知的变故和隐患。但我们能想到的,敌人同样也能想到。乌桓倚仗距离遥远,一定觉得,主公不会因为他们收留了袁氏兄弟,便要冒着诸多风险,不远千里,也要出兵将其彻底剿灭。所以,一定不会有所防备,若是趁其不备,突然袭击,定可一战告捷。”
顿了一下,郭嘉继续道:“况且,袁氏一族在河北深耕多年,对这一带的百姓和异族施有不少恩德。如今河北四州的百姓没有造反,只是畏于主公的强悍实力,而非是因为受了我们的恩德。如果我们放任袁氏兄弟不管,现在挥师南下,袁氏兄弟利用乌桓的武力作为资本,很容易招募到,当初受过袁氏一族恩德的人作为新的部署。到时乌桓人一动,各地百姓和异族定会纷纷响应,河北又将面临各地的叛乱,如何能安心南下?”
听完郭嘉的一番分析,众人都暗自点头,表示认同。而此时,华歆又开口道:“就算如你所言,可征讨乌桓,绝非易事,更非一朝一夕之功便可完成,若期间刘表发动大军,攻打许都,当如何应对?”
华歆所担忧的不无道理,虽然几年前,曹操在博望坡大败刘备,使其实力受损不少。但经过这几年的修养生息,他又已经重新组织起了相当的实力,以刘备的性格,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好机会。
然而,郭嘉听完,却是呵呵一笑,满脸不屑地说道:“刘表此人,只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政客,他自知以自己的能力,根本驾驭不了刘备,重用他害怕控制不住,请用则刘备也不会为他所用。所以,即便我们将全部兵力都调走远征,许都也绝对会安然无事。”
郭嘉的这番分析,不由让众人回想起,当初曹操与袁绍决战官渡之时的情景。当时,众人都觉得孙策会趁此偷袭许都,而事实证明,孙策确实也打算这么做。可是郭嘉却偏偏预言他不会成功,只要他离开江东,必死于刺客之手,结果呢?果真被他言中了。
此时,郭嘉再次预测,刘表不会听从刘备的劝说,出兵攻打许都,这让人们开始有些犹豫了。而曹操看着自信满满的郭嘉,再看看陷入沉默的众人,忽然朗声道:“我意已决,自即日起,立刻整顿兵马,发兵乌桓。”
说完,不再理会有些惊愕的众人,大步离开了议事厅。众人见曹操已下定决心要出兵了,也就不再逗留,随后相继离开了。最后,厅里只剩下了三个人,分别是郭嘉、荀彧和贾诩。
见众人都走了,荀彧才转身对郭嘉道:“奉孝,你可是有十足的把握?”郭嘉闻言一笑,道:“文若兄怎也会问如此可笑的问题,做任何事情,嘉都不敢保证有十足的把握,更何况是远征乌桓这等大事。”
“非是为兄过于谨慎,而是此事太过于重大,若远征失败,你可知,对于主公来说,将会是多大的损失吗?”荀彧一脸凝重地说道。郭嘉听完,则微微一笑,道:“可若是成功了,又将为主公带来多大的荣誉和益处呢?”
“你···”荀彧闻言,竟是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郭嘉。郭嘉见状,便也不再理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贾诩。当看到贾诩正一脸微笑地望着自己时,郭嘉忙对其拱手施礼道:“岳父大人,小婿若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还望岳父大人指点。”
贾诩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分析地已经很明白了,但却遗漏了一点。”郭嘉闻言,忙道:“还望岳父大人明示。”贾诩神色慢慢变得沉重起来,道:“乌桓之地不比中原,气候极为恶劣,若深入敌军腹地,我军必有不少将士,一时难以适应当地气候,恐会诱发各种疾病,此事亦不可大意。”
听完贾诩这番话,郭嘉不由暗自点了点头。前年他跟着曹操去救援鲜于辅,抵达犷平时还不到十月份,但郭嘉便已明显感觉到冷了。可想而知,比其更为靠北的乌桓之地,就更为寒冷了。
考虑到天气原因,即便要征讨乌桓,也应该尽量在冬季来临前结束战斗。不然,不用等两军交战,难以适应乌桓严寒天气的曹军,便会先败给了大自然,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想到此处,郭嘉便对贾诩又是一拜,道:“多谢岳父大人指点,我这便去找主公,催促其尽快出发,另外再多准备些御寒的物资,以防万一。”贾诩闻言点点头道:“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郭嘉闻言,忙道:“多谢岳父大人关心,小婿自会照顾好自己的。如此,小婿便先行告退了。”说完,跟贾诩和荀彧告别之后,郭嘉便急匆匆地跑去找曹操了。
贾诩和荀彧看着郭嘉小跑着离开,均是感觉有些好笑。相视一眼后,荀彧忽然叹道:“奉孝对于主公之事,当真是尽心尽力,我不及也。”贾诩则微微笑道:“荀大人谦逊了,论功劳,您仍是主公麾下的第一人啊!”
荀彧闻言,却是苦笑一声道:“虽然主公依旧重用于我,可如今,奉孝才是主公最为信任和倚重之人啊!”贾诩则淡然说道:“荀大人此言差矣,奉孝只是主公最为信任之人,而最为倚重的,却还是荀大人你呀!”
听闻贾诩此言,荀彧微微一皱眉,却是没有再说话。贾诩同样也只是笑了笑,道:“老夫年纪大了,站了这许久,有些累了,便不陪着荀大人闲聊了,告辞!”说完,便自顾离开了,厅里就只剩下了,陷入沉思中的荀彧一人。
直到过了午时,郭嘉才从曹操府中出来。回到自己的府邸时,已经吃过午饭的萧筱等人,正准备午休一会儿。见郭嘉回来了,萧筱便道:“夫君回来了,可曾用过饭了?”
郭嘉点点头道:“在主公那里吃过了。”萧筱闻言便道:“那夫君也休息片刻吧!”郭嘉点了点头,便和萧筱一同进了屋。帮郭嘉脱下厚重的官服之后,两人便一起躺在了榻上休息。
“夫人,为夫可能这一两天便又要随军出征了。”郭嘉说话的语气,显得有些愧疚。虽然去年因为没有什么大的战事,郭嘉在家呆了大半年的时间,可去年八月份,他便又跟着曹操去淳于讨伐海贼去了,二月份才回来,都没赶上过年。
刚刚在家呆了不到一个月,如今便又要随军出征了,而且还是远征。仔细想想,除了萧筱刚嫁给郭嘉那一年,郭嘉还在家呆了些日子。自官渡之战后的这五年时间里,曹操为了统一河北,几乎每年都在外征战,而郭嘉也就基本没在家呆过。
所以,郭嘉一直觉得,自己为了曹操的统一大业,亏欠萧筱和紫伊二人太多。萧筱当然也明白郭嘉的心思,听完他的话后,萧筱侧身面对着郭嘉,道:“夫君,乌桓气候恶劣,妾身没有别的奢望,只求夫君能平安归来,答应妾身,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好吗?”
听完萧筱此言,郭嘉也侧过身来,两个人面面相觑。郭嘉看着萧筱一脸认真的样子,安慰她道:“夫人请放心,为夫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了,这些年,为夫的身体经过夫人的调养,很是强健,难道夫人对自己的医术也没信心了?”
然而,此刻的萧筱,却是没有心思跟郭嘉说笑。她是真的担心郭嘉的身体,毕竟在历史上,郭嘉就是在今年,也就是此次远征乌桓的途中,因操劳过度,加上气候恶劣,水土不服,最后因病去世了。
尽管自嫁给他后,萧筱通过这六年多的时间,用各种中药,将郭嘉的身体,调理得比以往强太多了。但面对这历史性的一刻,她却依旧心里没底,要知道,这可是逆天改命的大事。
虽然现在的郭嘉,身体素质远比真实历史中要强得多,可这只是他自身的因素,而造成他死亡的,还有许多外部因素。萧筱不敢保证,即便他现在身体再好,若是中途得了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没办法治疗的疾病,恐怕依旧难逃其英年早逝的命运。
其实,萧筱很想再次女扮男装,跟随郭嘉一起随军出行的。可又怕自己太过在意此事,引起郭嘉的怀疑,便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好口头上多叮嘱他,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了。
“不管怎么样,请夫君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妾身在家等你回来。”郭嘉闻言,抬手轻轻抚摸着萧筱的脸颊,深情道:“夫人请放心,为夫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夫人就等着我军凯旋而归的好消息吧!”
为了出其不意,速战速决,第二天下午,各路大军便集结完成。曹操则亲自登上城楼,给众将士做了一番动员。然后下令,明日一早,大军便开始向着,远在千里之外的乌桓进发。
而此时,位于陈留郡圉县的郊外,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车驾,而车驾周围,还站着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在距离车驾不远处,一个素装少妇,正跪在一座长满杂草,几乎难以辨认的孤坟前痛哭。
此少妇不是别人,正是在匈奴生活了十二年,时至今日,终于重新回到中原的蔡琰蔡昭姬。而这座因长年无人打扫的孤坟,便是当代已故的大学者,朝廷曾经的中郎蔡邕的葬身之地。
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伤心欲绝的蔡琰,周近等人也不禁被她悲伤的情绪所感染。在周近的示意下,几个侍卫立刻上前一起动手,很快便将蔡邕坟墓上,及其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
蔡琰见状,泪眼婆娑地对周近等人拜了一拜,道:“多谢周将军和各位军爷。”周近忙俯身还礼道:“蔡小姐客气了,我等虽是一介武夫,却也很是敬仰蔡中郎,主公更是经常会缅怀,以前和蔡中郎一起交流学习的日子。”
听闻周近此言,蔡琰很是感动,又在蔡邕墓前哭了一阵,才缓缓站起身来。这时,周近对蔡琰道:“主公吩咐在下,务必要将蔡小姐带回主公府上,既然蔡小姐已经祭拜过蔡中郎,便随我等返回邺城吧!”
离开中原十二年,曾经的家早已破败荒废,蔡琰已是个孤苦伶仃,无家可归之人,也就别无选择,便对周近道:“那就辛苦各位了。”周近忙道:“此乃在下本分之事,蔡小姐不必客气,请上车吧!”
蔡琰点点头,小心地登上马车,忽然想起一事来,便撩开帘布,问道:“周将军,你可知,曹司空是如何知道,我流落至匈奴之地的?”牵着一匹战马,正要骑上马背的周近,听到蔡琰此言,便停了下来。
低头沉思了片刻之后,周近摇摇头道:“在下只是经常听到主公缅怀令尊大人,至于主公是从何人口中得知蔡小姐下落的,那在下就不得而知了。蔡小姐若非要弄个明白,不如到了邺城之后,亲自去问主公。”
蔡琰听完周近此言,便也不再多问,松手放下帘布,回到马车里坐好。而周近也立刻翻身上马,一行人护送着蔡琰,向着邺城的方向行进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