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趴在山的肩上,钻进林子里,院子中已经有了烟火气,石桌上简单几道早餐香气四溢,唯独不见那小屋的门有动静。暨南树在院子里消失了又出现,走到那小屋竹门前,打算敲门的手又放了下来,随后又消失在了屋前。
暨南树绕过院子,绕过清落所在的那片小屋朝后山的方向走去。太阳已经露出来全貌,屋后的树影拉长,轻巧的身影靠近小屋的后窗棂。
屋后的窗子果然都开着,夜里应该会更清冷,暨南树这样想,随后向前一步,只见中间那窗子有一只白净的手垂着,是趴着睡熟了的清落,风轻吹动着清落的衣袂和发丝,被掩埋大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睡着的样子很淡,淡的让人抓不住。
暨南树想。
......
很快到月圆佳节,山下很是热闹,清落却没有行程,许是夜里贪凉,清落感到有些嗜睡。
一觉睡到中午时,清落还在迷糊,迷糊间闻到了酒香,霎时感到是不是还在梦中。
直到清落推开屋门,竟是酒仙子来送酒,仙子容貌不俗,酒香更是引人梦醉。
“清落师傅,快来。”
熟悉的声音把清落拉回现实,定睛一看,原来是暨南树啊。
待走近,清落才看清暨南树在做什么,一坛坛酒被眼前人埋入院子里的树下,树根带着些新土,显然是用力过猛了,酒仙子辛勤,汗水顺着挽起的袖口,从手臂肌肉线条上划过,眼神却熠熠生辉。
清落定定看了一会,感觉日头热烈,光晃得自己看不清暨南树。
自从清落做回自己,对暨南树输出一番肺腑之言后,暨南树偶尔喊他“清落师傅”,两人相处更近了些。
清落觉得终于有了一些做兄弟的感觉,不习惯师徒,那换个角度也能找到相处步调。
暨南树的头越来越大却越来越模糊,
“师傅,师傅?清落!”
清落抬手扶住树干,缓了一会,
“我没事,没有事。”
回神,却发觉扶着的树干温热,且带着泥土。
暨南树见清落回神,扶着清落的手缩了回去,随后见清落大袖上的泥印子,停顿了一下,
“师傅受凉了?”
说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清落仿佛已经开始闻到草药味了。
“不碍事,这是埋的什么酒,我来帮忙,两个人很快的。”
清落也注意到了衣衫上的泥,袖子一撸,碍事的绑到腰后,
“这是师傅前些日子想的桂花酒。”
随后一只手又抓住清落,
“我来吧师傅,有这功夫自己给自己开点药。”
话落在清落身上,不知为何有一丝师徒对调的感觉。
迷糊师傅点头,没再继续他的倔强,转身去了药房。
一转眼外头太阳西下,清落睁开眼,原是一觉眯着到现在。
清落缓慢起身,身旁的小泥炉还细细烧着,怪不得睡的踏实,烘得他暖洋洋的。
月亮升起时,清落精神十分不错的同暨南树坐在院子里。
桌上有酒,对面有美人,清落一时陶醉,有些忘乎所以。
“暨南树,真不愧是天命之子……”
对面吃酒的人一顿,轻声说:
“这是何意?”
“无所不能啊,很,很完美,武功高强,医术无双,体贴细心。”
“暨南树这般好吗。”
陶醉的人喝酒没有节制,亦没有人阻拦。
清落双手撑着屁股底下的凳子,头偏过,望月亮。
“在这里真是屈才了,他应该去……”
“去什么?”
暨南树的问句迫切跟在清落未说完的话上面。
可惜呆呆看月亮的人不按常理出牌。
倏的,
“当然是站在世界之巅,一览众山小!”
醉的人说出清楚的话,清醒的人开始摸不着头脑。
清落是暨南树抱进堂屋的,多年行医,又非习武之人,清落身体清瘦,没多重。
堂屋里睡熟的人丝毫不知道暨南树看向他的复杂的眼神。
暨南树不动声响走出屋子,抬头遥遥望那轮月。
身为南疆的少主,暨南树自小识人,识不得的,自会用毒虫穿透那层薄薄的肌肉骨骼,亲眼看一看那真心。
拜百师,习数年,有些师傅希望暨南树能继承他的衣钵,发扬光大,有些顾及权势,违心教授自家视若珍宝的养蛊术。总之,天赋异禀之人在哪都受眷顾,所有人都默认暨南树会是未来哪座山的高峰。
更难得的,受家人族人“和谐”氛围的熏陶,暨南树一直肯自发向道先者虚心求教。
月朗星稀,暨南树却越看越朦胧。
都说清落年少行医,天赋异禀,隐于世钻研医药如痴如狂。但他没有在清落身上看到对医术精进的痴狂,又或者是,对任何事。
对任何事都没有期望的清落,脱口而出期望他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月光下的影子闪动,不一会儿,暨南树身边的黑影向他复命,同时带来一些消息。
清落的窗前留下一封手信,上面言明处理事情,叫清落不必挂心。
黑影来又去,逐渐天亮院子里竟安静了些。
翌日清落很快注意到那封信,短短几个字,看完后道:
“当然不会挂心,拥有主角光环的人还用得着担心?”
这样说着,清落却发起呆。
暨南树会把自己的行程告诉清落,在那些个外出的日子里,像家人一样顾及对方。
而清落对于报平安这种事不甚在意。
左右这个世界里,暨南树武功高强,暗卫环绕,他出事暨南树也不会,毕竟是他做任务的第一个世界。
清落百无聊赖,在院子里整理药草,总感觉忘记了什么。
阳光正好,清落才不会费劲去想,随着去了。
只是上午刚说了几句悠闲,下午任务弹窗提示:任务进行中,请尽快下山。
询问101尽快是多快,101回复:不出意外是即刻下山。
清落想来一份清甜下午茶的想法破灭,摆摆手轻装下山,把暨南树的嘱咐抛之脑后。
有经验了下山脚程更快一些,也有一部分可能是中午未进食,于是刚到山脚清落就扎进馄饨摊。
饭饱之后,街上人又多了些,有几位百姓认出清落这位心善的大夫,问清落这是要去哪。
镇上百姓淳朴,若是清落说什么购物做事,难免会有受过恩惠的百姓直接站出来说:包在俺身上!
清落只说:“我去药堂看几位病人。”
只是这番,一个年轻小伙向清落自荐:“大夫恁去哪个药堂嘞,俺正要去镇上最大那家喱,顺路滴很,我带恁去勒。”
清落认识这小伙,他常去山上挖一些常用药草卖给药堂中人,林中遇见几次也算有缘。
然而清落不过随口一说,面对小伙的热情也是却之不恭。
“多亏大夫恁教俺滴,掌柜的见了都夸俺哩!”
小伙一开口就让清落感到憨厚,而且这小子眼力应是不错,不然能让原主愿意教几分药材的辨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