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南树果然是个极好的向导。
许多地方算是清落记忆里的故地重游,他的师傅带着原身曾一步步丈量过这些地方,物是人非,很多地方变得不同了。
被战火纷争波及的村庄,清落一步步走下来,停下时握着的双手微微颤抖。游医力所不及,只能依仗和平快些来。
暨南树经常每走过一个地方会让人传消息回去。
“这村子破败的厉害,村民赖以生存的庄稼地也遭了祸害。”
清落的意思是,解决温饱或许比治疗病痛更重要。暨南树惯会察觉人的所想所感,岂会不知道清落在想些什么,直接拉着清落不当游医,
“那当什么?”
“我们当一回劫匪。”
劫匪当然是劫富济贫,贪官府里的米缸一勺勺往外扬,漏下的也能够老鼠吃个滚圆。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再次路过收成不好的村子,清落跟着暨南树轻车熟路开干。
“这家贪凿这个。”
新奇刺激的体验总是让清落格外有劲。等两人气喘吁吁来到暨南树安置的据点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明早我让人把这些放到村子里去。”
“南树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暨南树抬眼笑着看他,等清落的下一句,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快看好心人送下的救命粮!”
暨南树笑着看他,摇摇头,
“我不是好心人啊,师傅,你是菩萨心肠的师傅。”
暨南树此地的据点是个靠近城门入口的小酒楼,外面街上即使天黑了也还有灯亮着。
“我记得这条街,街口有个卖糖饼的老伯,他家的糖饼好吃。”
小酒楼的老板,也就是暨南树安插在这儿的人,给师徒二人送来些饭菜,不经意听到,回清落:
“那老伯吗,是城外那个村子的,他儿充军死在战场了,女儿远嫁生产时无人照料也走了;老头卖了一辈子糖饼养活的一双儿女,那日在街上听村里人捎信来,听后一仰头就直挺挺倒下去了,没再醒过来。”
“当时酒楼里出了点钱安葬了老伯,自那之后这街上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最近好些,公子要是念着糖饼,这是后厨仿着那老伯的手艺做的,滋味还是不错的。”
老板和暨南树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记忆里为数不多的熟悉的人,总是有着大相径庭的结局,也许也不太相同,毕竟苦难很多苦的各不一样。
当然也是有好消息的,边界乔将军出马一马当先,势如破竹,捷报频传。暨南树带清落辗转来到乔小将军的军营,乔将军的手下向他通报时,他还在捧着一张书信大笑。
“哈哈哈哈,暨兄来的正好,鸿哥儿来信了,夸你千里眼顺风耳呢!”
鸿哥儿是乔小将军对孟丞相的称呼,孟相大名孟若鸿,而乔将军则叫乔若霄。
这是暨南树对清落讲的,三人结拜为异姓兄弟,共议政事之外偶尔会插科打诨些别的。孟相比乔小将军大三岁,两人的母亲是闺中密友,本想着乔小将军出生为女孩两人的孩子还能亲上加亲,于是给孩子定了个名若潇。
乔若霄出生那日,孟夫人领着尚小的孟若鸿,稚嫩的脸庞上满是忐忑和期待,小嘴喊着“潇潇、潇潇”;只是不多时婴儿洪亮的哭声传来,十分有力,震得孟若鸿向母亲的身后钻。于是“若潇”也变成了若霄,尚小的乔小将军成了鸿哥儿的跟班。
清落初次见乔小将军,豪爽洒脱四个字就出现在了清落的脑海里。一来二去,清落也没了一开始的拘谨。
“既然是暨南树的师傅,那我们跟着南树喊你......清师傅?”
“都行,那一单字那是说与旁人的,我没有姓氏。”
“嗷嗷那清落师傅,您的师傅知落大师也是?”
“对,那是我师傅的本名,亦没有姓氏,我师傅独缘一生,我也是他老人家捡的。”
“哈哈清落师傅见谅,我好奇老久了,小时候一直以为知落大师是他老人家的号呢。”
暨南树见怪不怪,对于乔小将军的直来直去,左右见清落很放松,于是也没插嘴。
“说这么多,信上孟兄没夸你吗?”
暨南树话一出,清落好似看见乔小将军的气焰弱了下去。只是感觉消沉了一刻,又把自己安慰好了。
“出发前鸿哥儿还嘘寒问暖着呢,听到我毫发无损大获全胜之后就说要敲打敲打我。”
暨南树在桌下碰碰清落的手,把剥好的果仁递给他,
“孟兄嘘寒问暖嘱咐你以和为贵呢,结果你一枪捅进人家老巢,还把对方将领一枪挑马屁股下再让人家跑。”
清落听后挑眉,这乔小将军从某种方面来讲还挺行为艺术的。
“哎!暨南树你骑老鹰偷看我们呐,消息这么灵通......”
轻松的时间过的格外快,师徒两人并没有在乔小将军的军营里待太久,临走前暨南树要走了乔若霄的两匹马,乔小将军在旁边指责暨南树占用资源,
“少痛心了,过不了多久就有人给你送一队马匹来。”
“谁?你这么好心叫人给我补上?”
“当然是想要敲打敲打你的人喽。”
随后暨南树上马,一行人把独自呆愣的乔小将军舍在原地。
不仅仅是清落在军营中感到放得开,清落能看得出来,暨南树也是,在那里把内心原本的恣意都释放出来,没有那么多思虑,没有拐歪抹角,大家都只有一个坚定的目标。
走出夏国,有暨南树的守护,跨越边界很自然,而清落也没想到能自然到在异国他乡成为座上卿。
于是清落的异国之旅十分顺利,而清落会不合时宜的想,暨南树的能力就像寄生种子,在一个地方撒下一个据点,来年收获一片据点。
虽说是暨南树给清落当向导,但一半的时间是清落在循着原身的记忆故地重游,原身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北山人,遇见熟悉的人会带着暨南树认识,遇见当地的特色带给暨南树一同品尝然后共同评价是否值得买第二次,当然还有暨南树手上那本手札记载的药,遇见道地药材后:
“此果只应陆川有,别郡难得几回闻。”
“南树你真的是天命之子,这药可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偏偏是你来巧了。”
“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