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凡尘
日暮西沉,落日余晖漫过连绵青山,将吴家口村的屋舍、田埂尽数染成暖金。
晚风卷着草木清香,吹散了午后的融融暖意,山间归鸟成群掠回林梢,村落里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岁月静好的凡尘景象。
我帮着爷爷将晾晒好的草药尽数收拢,分门别类叠放整齐。粗糙的草本枝叶摩挲指尖,带着山野独有的干爽温度,浮躁尽消,心底澄澈安宁。收拾妥当后,爷爷起身去厨房生火做饭,袅袅烟火自低矮的灶房升腾而起,裹挟着淡淡的米香,温柔了寻常暮色。
我独自留在老槐树下静坐,维持着看似慵懒的孩童姿态,眼底却一片清明,神魂悄然舒展,默默梳理周身流转的微薄气息。
这方凡尘天地灵气贫瘠得近乎荒芜,寻常修士至此,根本无从引气修行,就连此方世界的武道修士,也只能依托肉身气血打磨体魄,难触天地规则分毫。
可我历经千载混沌浮沉,神魂早已超脱凡俗桎梏,早已习惯与天地气机共生流转。
无需刻意吐纳,天地间游离的丝丝微息,便会顺着我的周身毛孔,缓缓渗入经脉皮肉。
这些微渺气息杂乱驳杂,无五行精粹之分,无仙灵温润之韵,远不及昆吾大陆的精纯灵韵,甚至带着些许凡尘浊气,根本无法修炼成仙、积攒灵力、重塑道基。但于如今一无所有的我而言,已是弥足珍贵。
我没有急于求成,依旧以神魂为引,慢悠悠淬炼肉身经脉。
前世百年苦修,我深谙循序渐进、稳扎稳打的道理,知晓根基不稳,万事皆虚。如今这具凡尘肉身孱弱单薄,经脉狭窄脆弱,根本承载不了半点磅礴灵力。唯有以天地微息日夜浸润,洗练皮肉、拓宽经脉、夯实肉身根基,方能为日后重踏修行路、逆转宿命埋下伏笔。
暮色渐浓,夜色缓缓笼罩大地。
村落里的嬉闹声渐渐沉寂,家家户户灯火次第熄灭,唯有虫鸣蛙鼓此起彼伏,点缀着寂静夜色。山村的夜安静得纯粹,远离纷争杀伐,不闻仙术破空之声,不见血色淋漓之景,平和得让人心生安稳。
我静坐树下半个时辰,周身微息流转愈发顺畅,原本孱弱的经脉被细细滋养,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松弛舒展的暖意。对比前世禁地酷刑、混沌孤寂的无尽煎熬,这般静坐安然的时光,属实是天赐厚福。
就在我准备收息起身,回屋歇息之际,耳尖骤然一动,敏锐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寻常夜风穿林的簌簌轻响,也不是鸟兽奔走的细碎动静,而是极轻、极稳、刻意压制的脚步声,自西山密林深处,一路朝着村落方向逼近。
脚步落地极轻,分寸拿捏极致,显然是刻意隐匿行踪,绝非寻常上山采药、夜行赶路的村民所能拥有的身法功底。
寻常凡人孩童,听力懵懂,感知迟钝,断然无法察觉这藏在夜风虫鸣中的细微动静。可我神魂历经千载淬炼,五感敏锐远超凡俗,哪怕对方隐匿至极,也逃不过我的感知分毫。
心头微凛,我面上却不动分毫,依旧维持着孩童慵懒静坐的姿态,眉眼松弛,气息平缓,宛若懵懂无知的凡尘稚子。唯有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沉凝警惕。
西山密林荒僻幽深,山势险峻,杂草丛生,寻常村民入夜后从不敢靠近,更无人会深夜穿行山林。这般刻意隐匿行踪、深夜潜至村落附近之人,绝非善类。
我瞬间想起爷爷眼底深藏的沧桑与忧虑,想起他深夜远眺远方的落寞身影,想起那藏在衣袖间的厮杀旧痕。
是追杀者?还是江湖仇家寻来了?
思绪转瞬即逝,我不敢外放灵识探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