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熙昏昏噩噩睡了几天。
与其说是睡饱,不如说是被饿醒的。
她饥肠辘辘,只觉能吞下一头牛。
洗漱完直奔面馆,点了三两牛肉面,狼吞虎咽下肚。
刚吃到一半,表妹的电话突然打进来。
听筒里哭声断断续续:“姐……我不知道怎么说……”
小熙柔声道:“别急。吃完面我马上来。”
表妹是舅舅的女儿,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
平日各忙各的,若非走投无路,她绝不会这般慌张。
小熙加快咀嚼,心口跟着揪紧。
一进表妹家,她便看见一位穿花袄的微胖中年妇女在屋里念念有词。
屋子正中摆香炉,香烛插满,地上铁盆只剩黑灰。
烟雾缭绕,呛得人喉咙发紧。
小熙眉头紧锁。
表妹连忙拉她到厨房,急声低语:
“姐,我前阵子陪朋友办丧事,在火葬场待了两天。回来就噩梦不断,半夜总听见怪响。昨天半睡半醒,感觉床头有人对着我吹气,直接吓醒。朋友介绍了这位大姐,说能看见脏东西。她说家里进了邪物,要净宅。我胆子小,爸妈明天才到,只能找你过来陪我。”
小熙轻轻戳她额头:“好,我陪你。没想到你这现代小丫头也信这些?”
“我最近昏沉得厉害,朋友一直催,就当求个心安。”
两人回到客厅,大姐仍在烟雾里做法。
小熙一进门便浑身不适,磁场乱得像被搅浑。
她摸向脖颈——
两颗珠子没带,心头一沉。
屋内莫名发冷,头也隐隐作痛。
恍惚之间,她竟看见餐桌旁站着一道似有若无的影子。
心底轻轻一哂:
还真有阿飘。
“咳。”小熙清了清嗓。
那影子竟朝她飘来。
“你看得见我?让这女人别念了。就凭她这点经文也想驱我?异想天开。”女鬼靠近,五官渐清,肤色灰败,却并不难看。她轻蔑瞥了眼大姐,满脸不屑。
“嗯。”小熙再清嗓,转头对大姐道:“大姐,辛苦你了。不用再念了,可以离开了。”
表妹错愕。
大姐被打断法事,脸色难看,却被小熙的气场压得只能拿钱走人。
“姐,你干什么啊!那是我朋友好不容易请来的高人!”表妹急道。
小熙神色认真:“她不仅没用,还会搅乱气场。你去小区对面甄计给我买碗粉,快去快回。我在这儿守着,不会有事。”
她的语气笃定有力。
表妹虽满腹疑惑,还是匆匆出门。
屋内只剩小熙与女鬼。
小熙平静看着她:“有什么诉求,快说。我表妹很快回来。你若吓她、伤她,我会让你后悔。”
“呵呵,你居然不怕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女鬼冷笑。
“我不是威胁你。比你怨气重得多的,在我这儿也没讨到好处。你能看见我,也该知道我自有门道。你若要硬碰,最好先掂量自己份量。你没有害人之心,我本着能度则度,才跟你好好商量。”
女鬼被小熙的气场压制,不敢逞强。
“我……是被人害死的。尸体被丈夫冻在家里冰柜,去不了阴司。火葬场阴气重,我在那里能得滋养。你表妹从那儿离开时,我便跟她回了家。我想求她帮我报案,让我尸身重见天日,孩子能有个安稳。怨气一散,我就能去阴司。”
小熙声音柔和:“告诉我你家地址,你丈夫怎么害你。”
“我家在岭楠村,就在火葬场边上。我整日农活家务,丈夫李有胜在外打工。这次回来,他执意离婚,说外面有人,对方有了孩子。不离婚就要告他强奸。我不肯,大吵一架,他直接掐死了我。他怕暴露,把我藏进冰柜,对外说我回了娘家。孩子们住校,没人知道。他现在正盘算怎么处理尸体。我心有不甘,才飘出来申冤。”
“把你娘家人联系方式给我。我帮你联系,就说你失踪多日、丈夫谎称你回娘家,让他们立刻去你家,同时报警。你看如何?”
“谢谢您……只要恶人被抓,我就没遗憾了,只是可怜我的两个孩子。”女鬼低低啜泣。
“打住。”小熙一听哭声,汗毛都竖起来。
“你吓到我表妹,磁场也乱了。她再受影响,身体会垮。这就是人鬼殊途。我帮你,你速速离开,去该去的地方等消息。”
“我知道你不会骗我。我没有害人之心,这就去火葬场那边,等恶人落网。”
身影缓缓消散。
小熙立刻开窗通风,将满屋烟味散尽。
她按女鬼给的号码拨通电话,半句不提鬼,只说自己“得知情况”。
一切顺利。
当晚,两人睡得安稳,一夜无梦。
第二天,新闻便播报了岭楠村冰柜藏尸案。
凶手被警方当场控制。
小熙只对表妹说:
“之前都是心理作用,世上哪有什么脏东西,放宽心。”
舅舅舅妈赶到,表妹的事也算圆满解决。
小熙回到家,第一时间把两颗珠子重新戴回脖颈。
心底瞬间安定。
夜里,她迷糊中察觉床头站着一个少女——
似曾相识,却又陌生。
她眼中满是浓烈的恶意,缓缓伸出双手,朝她脖颈掐来。
颈间珠子微微震动,光芒未亮,小熙身体先一步反应。
她猛地伸手,死死抓住那只冰凉的手,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啊——!”
凄厉惊叫划破夜空。
一道白光疾速闪过屋内,消失窗外。
小熙缓缓睁眼,心底轻轻一句:
我这,又是招惹到什么东西了?
她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却知道——
黑夜之下,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正有东西在盯着她。而她的修行,才真正进入了‘混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