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小熙的观想时间日渐增长，兴许是意识空间里的灵泉水起了作用。

　　她只觉精力充沛，身轻如燕，气色红润通透，整个人神采奕奕，连眉眼都多了几分灵动。

　　这日，脖间的天珠突然亮起异样的光。

　　淡淡的光晕愈盛，伴随细微震动，脖颈传来阵阵麻意。

　　她身处灵泉小院，第一时间感知到异常。

　　可天珠的异动只持续片刻，便骤然平息。

　　那抹光亮化作一道柔和却耀眼的光，直直落向小院一角，倏然消失。

　　角落里，缓缓浮现一团黑色物影，静静盘卧。

　　小熙缓步走近，刚靠近便感到那团东西微微蠕动。

　　身形纤细，竟像一条蛇？

　　她心中满是好奇。

　　仔细看去，那黑团周身泛着淡淡青光，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

　　小熙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绵软的身体，

　　黑团猛地抬头，一双瞳孔深如深渊。

　　凛冽的杀意瞬间扑面而来，冷冷瞪着她，眼里满是戒备与警告。

　　小熙反倒笑了。

　　这模样，就是现实中的小蛇。

　　明明虚弱到随时倒下，还硬撑着凶巴巴的姿态——

　　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她轻轻叹气，心里忖度：

　　这小家伙怕也是和自己一样，得了机缘却遭劫难，才落得如此境地。

　　她再度伸手，温柔抚上小蛇的背，轻声道：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这里是我的意识空间，灵泉小院。

　　你是天珠送来的，也算有缘。

　　这里灵气充足，你安心养伤吧。”

　　蛇似乎听懂了她的温柔，紧绷的头慢慢俯下，重新盘起身子，不再抗拒。

　　小熙小心翼翼将它捧起，放到灵泉边。

　　“你可以喝些灵泉水，对你伤势大有帮助。”

　　小蛇慢慢探出脑袋，小口小口饮着泉水。

　　片刻后，它又转头啃食灵泉旁的淡紫花果。

　　吃下之后，周身青光明显亮了几分。

　　她甚至觉得它身体稍稍大了些，不知是不是错觉。

　　“你从天珠里落到这里，是发生了什么？”

　　小蛇没有回应。

　　小熙想着，或许是它听不懂人语。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戴的天珠，是凡间大疫之时上天为救苍生降下的宝物。

　　它并非凡物，内里蕴藏天地灵气。”

　　小熙心头巨震，抬眼看向小蛇。

　　它正盯着她，眼神锐利且审视。

　　同时，她眉间一阵酥麻，一股陌生气流悄然入体。

　　那气流刚入体，便被自身灵力迅速包裹，仿佛要将其融化。

　　紧接着，一道光束自眉心飞出，隐入小蛇体内。

　　小蛇身躯轻轻震动。

　　“你果然不简单，体内自有灵法护体。

　　我方才以神识探查你灵力，险些被你灵力融通。”

　　小蛇眼神了然，凌厉褪去，淡淡道，

　　“你们破镇魂塔结界时，塔中雷电触发天珠吞雷纳炁之能。

　　我被困塔中，被天珠一并吞噬。

　　我本好奇一介凡人如何拥有此宝，看来是我小觑了你。

　　你体内不仅灵力充盈，还有法力护体。”

　　小熙未接话，只问：

　　“你为何会被困在镇魂塔？”

　　小蛇见她回避，也不追问，明白她不愿透露机缘。

　　“我被囚太久，元气大伤，身形才缩成这般，化作蛇影。唉。”

　　黑蛇叹了口气，语气满是落寞：

　　“我们龙族与华族早有盟约。

　　世代需将自身灵气融入华族山河，护佑山河安稳。

　　而华族山河滋生的灵气，也能助我龙族抵御天劫。

　　华族之中，世代繁衍着隐秘守护者。

　　他们以血肉为盾，守护龙族不被惊扰，助我们安然渡劫。”

　　它似乎疲乏，停顿片刻才继续：

　　“可守龙人之中，出了个小辈。

　　他经不起利益引诱，出卖族群讯息，勾结术士。

　　趁我刚历劫、灵力跌至谷底时，将我擒住，困于镇魂塔的雷电阵中。”

　　说到此处，它眼神骤然凌厉，周身杀气隐隐外泄。

　　“他们以阵法耗我灵力，又借我灵力加固镇魂塔，

　　还以我的气息去寻我族中守护山河的龙族同族。

　　欲破坏华族龙脉风水，达成掌控野心。

　　他们甚至想诱捕龙族小辈，食我龙族肉身以求千年寿元。

　　幸好术法不精，被你们破了阵法，我才得以脱身。”

　　“出卖你的人实在可耻！”小熙愤愤道，

　　“你们与华族盟约深厚，绝不能毁。

　　你哪里是蛇，分明是龙族。

　　出卖你的，定是守龙人中的败类。

　　想来他也已受到严惩，否则我们不可能得知镇魂塔。”

　　黑蛇忽然道：

　　“食我肉身可活千年。

　　你重伤在身，不想得这千年寿命？”

　　小熙却摇头，语气坚定：

　　“我不贪。

　　你要靠自身疗伤，履行盟约。

　　安心在此修养即可。”

　　黑蛇盯着她，缓缓道：

　　“因有盟约在先，我们从未防备背信之人。

　　那败类若未受惩罚，必遭天道反噬，最终爆血而亡。

　　他所在的族脉，也会血脉断绝。”

　　“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小熙再愤愤，

　　“出卖同族，还勾结外人毁自己国家龙脉，罪该万死。”

　　她再看向黑蛇，注意到龙眼上方有两处小小凸起，

　　周身青光，正是龙鳞所散。

　　——原来她真的见到了龙族。

　　哪怕此刻狼狈，也是实打实的龙。

　　小熙心中惊喜，又伸手轻轻抚过它的鳞。

　　“你疗伤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要不要联系你的同族？”

　　“我出事之后，长白山便无龙鸣。

　　龙族很快会派人守护。

　　我不需你通知，只需借你灵泉宝地休养。”

　　青龙淡淡道。

　　“好，那你就在这安全之处慢慢疗伤。

　　这里的灵泉与灵气都是我师父启发，

　　意识幻化而来，绝无人来扰。”

　　“你师父？可否告知是何方高人？”青龙露出好奇。

　　小熙轻轻摇头：“我不能说。

　　我修行之路本无方向，一腔热血才得他们垂怜。

　　我不愿污了他们清誉。

　　今后守正、善、仁、义，便足够了。”

　　青龙凝视她，见她眼神真挚憨直，却满心正气。

　　似也从中悟到些什么，淡淡道：

　　“你倒真是傻人有傻福。”

　　“也许吧。”小熙笑答，“尘世中我只是平凡人，

　　但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师父们兴许就是喜欢我这种活得认真、需要保护的人吧。”

　　“以你灵力来看，你师父绝非凡人。

　　你体内竟有神力护佑，我无法探查根源。

　　你本是凡胎，即便神灵收徒，

　　他们又能教你什么？

　　一句咒语都未必承得住，

　　又谈何修行功法？

　　凡人中天子门生都万里挑一，何况神灵。

　　你何德何能成为他们弟子？

　　即便机缘巧合入门下，

　　那些激进者也会说你不敬。

　　幸好你懂得低调，

　　否则怕是早已被挫骨扬灰。”

　　小熙听得一怔。

　　这些事，她从未想过。

　　当初一腔热血认师，感恩获机缘，

　　如今却意识到自己渺小如尘。

　　她有些茫然，悄悄退出意识空间。

　　看着她离去的方向，青龙轻轻呢喃：

　　“虽是凡人，却憨直纯善，心无城府。

　　捡到这样的徒儿，倒也不错。”

　　说完，它蜷起身子，在灵泉边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