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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10.闺秀:金庭晓色

今又逢春 小米辣猪蹄饭 4864 2024-11-13 09:41

  十一日,旭日初升,鎏金般的日光穿透层叠梧桐叶,洒满了葳蕤阁的青石庭院,连阶前的兰草都缀着细碎的光尘。

  “她可醒了?”赵嘉佑早已端坐在庭院中央的汉白玉石椅上,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龙纹,晨光勾勒出他紧抿的唇角,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指尖轻叩石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已等了许久。

  沐儿捧着青瓷茶盏,嘿嘿一笑,眼底带着狡黠:“殿下,娘子这几日总被噩梦缠扰,昨夜更是半夜惊坐,冷汗浸透了中衣,直到天快亮才浅浅睡去,您再稍等片刻便是。”

  赵嘉佑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眉宇间拢起一抹心疼,转头吩咐立在一旁的长庚:“去把库房里所有的伴月香都送来葳蕤阁,那香安神助眠最是管用;还有之前父皇赏赐的白地黑花狮纹枕,也一并带来给娘子用。”

  不多时,长庚便手托着一个描金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整齐叠放着三盒沉香木盒装的伴月香,中央卧着一只白瓷枕,枕面黑釉绘就的雄狮栩栩如生。“沐儿女使,东西都取来了。”

  沐儿接过托盘,笑意盈盈地屈膝道:“殿下稍候,奴婢进去看看娘子醒了没有。”

  阁内,雕花窗棂透进暖光,陆景姗正坐在梳妆台前,乌黑柔顺的青丝如瀑般垂落,由丫鬟轻轻梳理。她瞥见沐儿进来,娇俏地抬了抬下巴:“这是什么?倒是香得很。”

  沐儿笑嘻嘻地凑上前,将托盘搁在妆台上:“娘子,这可不是寻常物件,是殿下特意让人取来的伴月香和狮纹枕,虽说不值什么天价,却也是殿下的一片心意,可是个好兆头呢。”

  陆景姗淡淡瞥了一眼,语气慵懒:“放着吧,伺候我更衣。”

  沐儿应了声,转身打开墙角的紫檀木衣橱,里面绫罗绸缎琳琅满目。她挑拣半晌,取出一套淡紫色广袖流仙裙,裙角绣着银线缠枝莲,轻抖之下仿佛有流光涌动:“娘子,穿这套吧,衬得您肌肤胜雪,比春日桃花还娇美。”

  陆景姗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随意地道:“你挑的,自然是好的,就穿这个。”

  半刻钟后,陆景姗身着紫裙,缓步走入庭院。晨光落在她眉眼间,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看着赵嘉佑正襟危坐、故作镇定的样子,不由得弯了弯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殿下这是在这儿坐了多久了?露水都沾到衣角了。”

  赵嘉佑闻言,不动声色地拂去衣角的晶莹水露,一本正经地道:“刚来没多久,不过片刻。”

  陆景姗掩唇轻笑,也不拆穿他的谎言,转而说道:“殿下,我想让怀殷做我的得力助手,帮我处理些事务。”

  “就一定非他不可?”赵嘉佑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东宫之中,难道就没有能入你眼的人了?”

  “怀殷毕竟是个难得的能人,精通多国语言,心思也活络,爱才之心,人皆有之嘛。”陆景姗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抚道。

  赵嘉佑向来拗不过她,只得捏着鼻子认了,语气带着几分不甘:“罢了,你高兴就好。”

  早膳设在东宫崇政殿,紫檀木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菜肴,却多是清淡口味。陆景姗拿起玉筷,随意夹了几口,便觉得索然无味,放下筷子就想起身离开,却被赵嘉佑出声叫住。

  “等等,你就吃这些?”他看着她几乎未动的餐盘,眉头皱得更紧。

  陆景姗微蹙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没胃口,吃不下。”

  “腻味了?!你又腻了!!”赵嘉佑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提高了声音,眼底满是委屈与恼怒,“是不是对着那个回鹘族人,你就吃得香、睡得稳了?”

  陆景姗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东宫的早食一向寡淡,我又偏偏嗜酸甜口,能陪着你吃了七年,我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赵嘉佑被她堵得语塞,像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闷头扒起了碗里的白粥,再也不提方才的话。

  陆景姗见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轻快地转身走向后苑,对候在那里的沐儿道:“沐儿,去取出宫文牒来,我们去金玉坊逛逛,换个心情。”

  不出片刻,沐儿便捧着文牒回来了,只是她身后还跟着一张黑脸的赵嘉佑。“你要出宫?”他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紧张。

  陆景姗抬眼觑着他,挑眉道:“不然呢?在东宫闷着不成?”

  赵嘉佑委屈地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几分:“等你回了尚书府,不会又像上次那样,闭门不见我吧?”

  陆景姗定定地盯着他,眸色微沉。心中暗道:无论他这次会不会背叛我,眼下之事尚未发生,终究不能过早下定论。她轻叹一声,语气软了下来:“不会。”

  赵嘉佑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接过长庚递过来的出宫文牒,小心翼翼地塞进她手中,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放心吧,只要说服了父皇,我就立马去尚书府下聘礼,定了我们的亲事,再也不让你离开我身边。”

  陆景姗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领着沐儿和随后赶来的怀殷,出了东宫宫门。

  金玉坊内,绫罗绸缎挂满了四壁,香料与丝线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陆景姗倚在雕花栏杆旁,看着女使给怀殷试穿新衣,随口问道:“沐儿,你觉着这几件衣服怎么样?”

  沐儿仔细打量着穿了一身宝蓝色锦袍的怀殷,思索片刻道:“娘子,怀殷官人生得本就比京城男子白上几分,金玉坊这些颜色艳丽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反倒衬得他面色有些苍白,少了几分英气。”

  陆景姗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柜台:“将那套月牙白的直裰取下来,再配上那支碧玉发簪,给他试试。”

  “三娘子,我们坊主有请。”一个穿着翠绿襦裙的女使从后堂快步走出,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

  陆景姗点点头,冲沐儿吩咐道:“怀殷这边就交给你了,仔细着点。”

  后堂内,金玉坊坊主一见陆景姗进来,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躬身道:“娘子您可算来了,奴才可等您好久了。”

  陆景姗扶住她,径直走到首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开门见山:“最近京城新来的官员不少,可有什么值得留意的消息?”

  坊主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笑道:“京城来的官员越多,我们金玉坊的生意就越好。毕竟地方上的金玉坊,无论是款式还是质地,都比京城慢上一步,这些新官家眷,哪一个不想置办些体面的行头。”

  “是吗?”陆景姗放下茶盏,笑意清浅,眼底却带着一丝锐利,“那这些人的脾性,你可都摸清了?”

  “娘子放心,奴才可不敢怠慢。”坊主连忙道,“新来的无非就是卢、宋、何、齐、刘、吕六家。卢枢密使此次调任回京,早是板上钉钉之事,当初离京便是为了服众,素来和气,之前就与娘子您交好,想必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宋翰林在地方上有治水大功,才升迁至京城,虽有功却不傲气,只是文人向来矜持,还需多费些口舌拉拢;何给事中新官上任三把火,性子刚直暴烈,从沂州团练使一步步做到副都指挥使,心直口快,是个忠心耿耿的;齐秘书监则圆滑世故,此次升迁全靠层层推举,个中缘由难以明说,怕就怕是个墙头草,两边倒;刘开封少尹古板严肃,却也不失变通,是个可塑之才;吕符宝郎是吕少府本家的堂弟,关系亲近,这次能来京城,少不了吕少府的助力,与吕家是一条心。”

  陆景姗闻言,淡淡一笑:“京城的官位就这么几个,来来去去,真正挪不开的还是那些世家大族,能变动的位置,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若非外祖门生遍布朝野,暗中照拂,我们如今还不知道要多多少麻烦。”

  “那娘子,齐家那边我们可还要继续派人去拉拢?”坊主迟疑地问道。

  陆景姗眼神坚定:“自然要去。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排挤他,否则极易被对手拉拢过去。”

  话音刚落,沐儿就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娘子,娘子!夏家来人了,在正堂和怀殷吵起来了,闹得不可开交!”

  陆景姗眉心一跳,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吵起来?怀殷他素来沉稳,怎会与人当众争执?”

  正堂内,气氛早已剑拔弩张。怀殷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地盯着眼前身着淡紫色广袖裙的女子,正是丞相夏大人的嫡女夏子晴,语气里满是挑剔:“粗鄙不堪,举止轻浮,连三娘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你说谁呢?!”夏子晴身旁的女使气得满脸通红,伸出手指着怀殷就准备破口大骂,“你可知我家娘子是谁?竟敢在此口出狂言,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哼,我管你家娘子是谁,长得丑就是丑,难道还不许人说了?”怀殷丝毫不怵,下巴微抬,语气愈发桀骜。

  “呵呵,不知公子贵姓大名?”夏子晴阴沉着脸,一把拦下要出头的女使,眼神阴森地看着怀殷,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威胁。

  怀殷胸膛一挺,神色郑重,声音铿锵有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药罗葛氏怀殷,乃怀安可汗长子,未来的回鹘可汗!”

  陆景姗刚走进正堂,就听见了怀殷这番自我介绍,不由得眉眼弯弯。这家伙,倒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连自己都不知道他还有这层身份。

  怀殷一见陆景姗进来,方才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哼哼唧唧地凑到她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看得一旁的沐儿满脸黑线。

  “三娘子,这人欺负我。”

  围观的众人见状,无不大跌眼镜。方才这人还敢硬刚夏大娘子,气焰嚣张得很,怎么转眼间就变成这副模样了?简直像换了个人。

  陆景姗忍着笑意,抬手安抚地拍了拍怀殷的手背,转而看向夏子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夏大娘子许久未见,倒是愈发容光焕发了。”

  “哼,我当是谁,原来是三娘子。”夏子晴冷笑一声,目光在陆景姗和怀殷之间来回扫视,语带讥讽,“怎么,三娘子如今是看腻了太子殿下,想要尝尝这清粥小菜的滋味了?”

  陆景姗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语气却依旧平静:“怀殷是殿下的贵客,如今在金玉坊当众受到大娘子的羞辱,难道大娘子已经不将殿下放在眼里了?还是说……是丞相大人治家无方,夏家家风已经不正到如此地步了?”

  夏子晴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气得脸蛋涨红,手指着陆景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信口雌黄!”

  陆景姗缓缓抬眼,朝围观的人群中瞥了一眼,极快地点了点头。人群中的赤璋会意,悄然退到后面。

  片刻后,人群中便传出窃窃私语声:“这夏大娘子也太无法无天了吧!竟敢当众妄议太子殿下,简直胆大包天!”

  “是啊是啊,看来这夏家家风确实不正,连嫡女都如此不懂规矩。”

  “我听说夏大人素来喜好男风,不知是真是假?”

  “看今日这情形,夏大人经常出入象姑馆的传闻,怕不是空穴来风。”

  “真的假的?难怪这夏大娘子能做出当街强抢民男的事情来,原来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不足为奇,不足为奇啊。”

  “可不是嘛!夏大人平日里不是最注重礼法的吗?怎么也能做出私养小倌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那小倌养在哪了?”

  “听说是在曲院街那边。”

  “曲院街?我怎么听说在东鸡儿巷?”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话题也渐渐偏离了初衷,朝着对夏家不利的方向发展。

  夏子晴听着众人的议论,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她心中又急又怒,却偏偏无法辩驳——因为这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夏家确实有这些不堪之事。

  “陆景姗,你好计谋!”夏子晴死死地盯着陆景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我们来日方长!”说罢,她猛地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带着女使离开了金玉坊。

  女使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怒喝一声:“你们都给我闭嘴!敢当街议论朝廷命官,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陆景姗看着她们狼狈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轻声道:“强弩之末,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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