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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挟持

天澜笔录 子慕凌兮 5084 2026-03-30 03:30

  肖文一头撞死在狱中之时,泗水城外不过十里地处,一行人正如流星般划过,领头的正是君墨。

  他们到南山观时,观主告知他们,半个时辰前确有一行人叩门,带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那行人表明了良家身份,说男孩是半路从一伙人贩手中救下的,只在此休整一夜,翌日便带孩子去寻父母,他见那孩子虽衣衫单薄,但睡得香甜,便未曾起疑,让他们宿在了道观里。

  君墨跟着进了院子,那观主敲了门,果然有人前来应门。院中门一扇扇打开,陆续有人披着衣服出来,观主挨个赔笑,又指了一间屋子道那小孩是一个女善人带着,就在里面。

  碧鸾等人已经信了九分,苏清却在此时大声道:“师父,哥哥不在这里!”

  君墨倏然回头,未及细思,便见那观主双眸漆黑、形如鬼魅,转瞬已贴到他面门,当即一个后仰,左手撑地侧翻过去,双腿锁住观主脖颈,一个使劲便将其扭断。那观主头歪在一边,发出一声诡异的啸叫,院中的人齐齐应答,抽出武器向他们一行包围过来。

  这群人不知是何来路,带着的那个小孩自然也不是苏澈。他们修为不高,却着实绊了君墨一行许多工夫。等收拾完残局,他们迟迟没再收到下一个神木传讯。君墨不知苏澈是否遭到不测,带着一行人匆匆往南寻找。

  这一路狂奔片刻未曾休息,让平日训练有素的影卫都有些吃不消。

  碧鸾抱着苏清紧随其后,眼见君墨突然放缓了速度,旋即驻足望向泗水城的方向,连忙问道:“可是有小郡王的消息了?”

  君墨摇了摇头,“不是澈儿。”但眸中却划过更深的担忧。

  有一个连他都看不出深浅的人,不久前在附近停留过。

  但此时无暇深究,君墨很快便重新带人上路了。经泗水横穿益州,再穿永州,是从中州去边境最快的路线。一时找不到苏澈,便要先见到梁王夫妇,以防局面更加被动。

  一行人在无极阁驻地打听得梁王夫妇在平南县,便往平南县去,终于在天亮之时赶到。彼时叶臻与玄天承刚刚启程,梁王统兵在外,唯有萧凌梦因萧靖华伤势反复,准备多留半日。

  萧凌梦安顿好萧靖华出来,一个小小身影嗖地就蹿了上来,一边哭喊着阿娘,一边直往她怀里钻。她条件反射要拔刀,硬生生收了手,将人抱在怀里,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她低头看去,碧鸾带着人跪了一地,旁边罕见神情严肃的,正是她大师兄君墨。

  “澈儿被抓走了。”君墨直言道。

  萧凌梦听见这一句,眼前一黑。她闭了闭眼,说:“知道了。”旋即又对碧鸾道:“陛下在屋里,去禀报陛下。”

  她此刻冷静得有些过分了。碧鸾愣了一下,连忙应是,带着影卫小跑着进去了。

  屋内传来告罪的声音,接着是碧鸾语速飞快地讲述事情的经过。萧凌梦听了个大概,一面紧紧抱着苏清,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她慢慢地就止住了哭喊,只垂着头小声抽噎。

  “是我疏忽了。”君墨沉声道,“眼下可还有什么我能做的?”

  “贼人无孔不入,防不胜防,不怪大哥。”萧凌梦道,“你受伤未愈,先留下来养伤吧。”

  君墨听她语气寻常,心中更是过意不去,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她又道:“我并非客套。大哥,来日或有大战,我和致明需要你,你必须要养好伤。”

  君墨喉头干涩,许久,缓缓应了声“好”。

  萧凌梦抱着苏清一路回了自己的房间,让她坐在床上,半蹲下来看着她,问道:“清儿,你害怕吗?”

  苏清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怕。”

  萧凌梦浅笑:“是我的女儿。”她微微别过头,但最终看向苏清时,眸中带着坚定的温柔,“那你乖乖待在这里,等我们把哥哥接回来。”

  萧凌梦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在握住她的手时,暗暗又加了一层神木之力的保护。这已经到了她能给予的极限,如若再多,她在战场上将会无法御敌。

  她步履飞快地出了门,吩咐两个心腹守好这里,又神色如常地走了很远,眼泪才开始串珠似的滚落。她拼命想忍耐,但只把自己弄得满脸狼狈,左顾右盼,终是忍不住一拳打在了廊柱之上,蹲下来埋着头呜咽出声。

  她没哭多久,便听得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连忙擦了把脸,站起身来,却见来的是苏悦潇,垂下头说:“陛下……臣失仪了。”

  苏悦潇什么也没说,走上前,伸手将她半搂进怀里。

  这个动作,让萧凌梦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糊眼睛了。

  “想哭就哭一会儿吧。”苏悦潇温声道,“哭完了,再去打仗。”

  她的拥抱不算暖和,但很让人安心。萧凌梦靠着她,放任眼泪流了一会儿,站直身子端正行了个礼,道:“陛下要回京了么?”

  “鱼咬了钩,该起竿了。”苏悦潇道。她端详萧凌梦片刻,轻叹一声,只道:“你也去吧。莫慌张,心要定。”

  主帅的心,自然是要定的。

  萧凌梦第一时间便让人封锁了消息,也没有差人去给苏凌远报信,而是亲自去寻他。

  昨夜南疆再次出兵攻打镇南关,后半夜时激烈交火,苏凌远亲自坐镇,得胜而归,两军鸣金收兵。苏凌远令副将纪世耘留在城楼统兵,入城内与岭南都护府一众将士继续商议关内小股反叛势力的解决方案,以及战备问题。商讨至天明时分,又得斥候来报,南疆二王子阿苏纳提领兵一万驰援镇南关前,宛城两侧山林里,还隐藏了不少兵马。

  萧凌梦掀开帘帐进来,径直走向苏凌远,低声道:“有军情,你同我来。”

  因二人常协同作战,众将对此见惯不怪,纷纷行了礼,便由秦烈主持继续讨论。

  苏凌远跟着她走出屋子,见她神色陡然沉了下去,心里打了个突。他一下就想起来昨日夜里二人不约而同的那次惊醒,握住她的手问:“是孩子们?”

  萧凌梦见他神情还算镇定,点头说:“清儿已经安顿下来。是澈儿,他可能被抓走了。”

  苏凌远轻轻吸了口气,见她红了眼睛,倾身将她揽在怀里。

  他尚未披甲,身体的灼热传过来,萧凌梦感到他揽住她的那只手臂在微微颤抖,接着便听见他说:“不过是打算要挟我们……澈儿不会有危险的。”

  “殿下!”

  恰在此时,一骑手策马飞驰而来,尚未来得及勒马,他便飞身而起,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待到了二人近前,才稍稍收拾了脸上慌乱之色,跪地报道:“镇南关前……阿苏纳提挟持了郡王在军前叫阵,要求殿下只身前往谈判!”他接着双手呈上一方锦盒,里面赫然是阿苏纳提落款的战书,以及一块长命锁。

  苏凌远拿过战书,一目十行略过,交给萧凌梦,神色晦暗不明。

  萧凌梦看完,掌中微微发力便将信纸碾碎了。她上前一步拿起长命锁,忽然皱起眉头,看向苏凌远。

  苏凌远瞧了一眼,当即抢过来拿在手中,眉头松了又紧。他定了定神色,将那长命锁丢回盒中,冷声道:“郡王好端端在京中,如何能被挟持。此乃夷敌乱我军心之计,告诉诸将不必理会。”

  “啊?”骑手愣住了。他是梁王府亲信,自然见过郡王,方才在镇南关城楼上他瞧得清楚,阿苏纳提确实挟持了郡王,不光是他,不少白狼军嫡系都认出来了。可见二人这般态度,他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眼神。难道他们全都看错了?总不能是殿下和王妃为了大局,狠心舍下自己的孩子吧?

  骑手满腹狐疑地回去传话了。

  苏凌远绷紧的身体这时才微微软了,靠着廊柱久久不语。许久他才哑声道:“阿凌,我是在赌他的命。我不配做父亲。”

  龙凤胎的长命锁上都有萧凌梦的神木之力加持,非她本人无法去除,这块长命锁上分毫灵气都无,显然是个赝品。但锁是假的,并不代表人也是假的。

  “决定是我同你一起做的。”萧凌梦反握住他的手,说,“先去城墙上看看。”

  苏凌远进屋同秦烈等人交代一番,再出来时便配了剑。

  二人身法飘逸,竟比骑手还先到镇南关。

  城墙上刚刚又结束一场防御战。城楼上钉着一支床弩射出的重箭,满地流矢与硝烟。士兵们来回奔忙,收敛尸体,安顿伤员。工兵随即赶来修复被火炮炸塌的城墙,弓兵张了满弓,箭在弦上,随时准备箭雨压阵。

  因镇南关布防严密、补给充足,今日第一战,齐军仍是毫无意外地大胜。

  可随即,敌方两翼散开,中军之后出现一小股人马,纛旗之上,赫然是南疆王室禁卫军的太阳花徽章。纛旗之下,领头之人骑乘高头大马,穿一身簇新的铠甲,怀中抱着一个仅着单衣的男孩。阿苏纳提的亲卫卓扬持戟护卫在旁,运足丹田之气,高声叫阵。

  即便是军纪严明的白狼军,在少主被敌方挟持时,还是出现了骚乱。

  纪世耘孤身出城谈判,尚未近前,便被重弩射穿铠甲,被众人合力拉回城墙后。他上来之后脸色惨白,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他确认,那个男孩当真和苏澈一模一样。

  白狼军并非不知傀儡人的存在,可谁又敢赌呢?

  纪世耘不肯下去医治,撑着长枪大马金刀坐在城楼上。他叫来军中最好的弓箭手,询问能否在不伤及孩子的前提下,射杀阿苏纳提和他身边的护卫。神弓手答曰或可一试,但把握不大。

  纪世耘同将领们商议之后,派出了一支敢死队,由军中灵力修为最好的二十个人组成,以神射手掩护,试图闯入敌军强行救援苏澈。但阿苏纳提身边竟有高手护卫,那二十人战至生命最后,也未能靠近他身侧。

  两侧南疆军如潮水一般向前包拢,很快修复了那二十人拼死撕开的那道口子。阿苏纳提挟持着苏澈又往后退了数十步,彻底离开了弓箭的射程范围。

  叫阵的小卒策马近前,高声叫嚣着速开城门。纪世耘来不及喝止,就见心急的小将一箭射出,将那小卒射杀。

  与那小卒的鲜血一同泼洒的,是孩子凄厉的哭声。卓扬亲自策马上前,狞笑着扬声喊道:“你们射一箭,他身上就多一刀!你们只管射!”

  城墙之上骂声一片。纪世耘惶然起身,远远瞧见苏澈身上鲜血淋漓,而卓扬大摇大摆转身回了中军,不由一拳打在垛口。

  苏凌远和萧凌梦,便在此时登上了城墙。

  苏凌远站在垛口遥遥一望,呼吸几乎停滞。他无法否认,即便再如何做心理建设,从看见那孩子的第一眼起,他就方寸大乱了。这个距离,他以灵识无法分辨孩子是真是假,他稚嫩脸上的血污却无比清晰地映入脑海。耳边所有声音一下都静默了,唯有孩子的哭声凄厉地传来。

  不,澈儿是最勇敢的孩子,他绝不会求饶的。

  ……可是,他真的不会吗?如果他很疼呢?

  阿凌。苏凌远闭目忍耐过一阵眩晕,轻声传音道。我……不确定。

  他已经极力克制,但周围都是他们的亲信,自从他们出现在城楼上,就簇拥在旁边,紧张地观察着他们的表情。他传音时流露出的那一点点无助,立时便被捕捉到了。

  真的是郡王?!众人心中惊涛骇浪,却又不敢出声。

  萧凌梦没有去看。她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走向纪世耘,淡声道:“纪世耘,你需要休息。”

  “末将不用……是!”纪世耘嘴里的话拐了个弯,由副手扶着抱拳行了个礼,犹豫片刻还是道,“王妃,真的是郡王么?”

  萧凌梦瞥他一眼,他讷讷低下头去,退到一边。

  梁王妃在军中一贯不怒自威。众人觑得她的神情,一时也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觉得她看起来比苏凌远还镇定些,都暗自称奇。旋即便见她径直走向一个弓弩手,接过他的弓和箭袋,背在了身上。

  有人猜到她要做什么,不由屏住了呼吸。按理来说,阿苏纳提和亲卫们的位置已经超过了射程,且即便箭能射中,又如何能保下郡王?可射箭的是王妃,王妃曾经做到过许多根本不可能的事,这一次或许也一样。乐观的人选择相信王妃,但也有人悲观一些,觉得王妃已经放弃了救援,为了不让大军继续受胁,她决定亲自射杀郡王。

  苏凌远回头看她,她也正好抬头看向他。她终于看见了远处军阵中浑身是血的孩童,目光相触间,苏凌远看清了那一瞬间的颤抖。

  我不确定。我也不确定。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阿远,赌一把吧。若是澈儿,神木之力会保护他。

  苏凌远沉默片刻,轻轻回了一个“好”字。他目光瞬间沉肃下来,站到萧凌梦身后,掌心凝结灵力贴在她背心,冰火双系灵力涌入。

  萧凌梦上前一步,在垛口露出脸来,张弓搭箭,瞄准了阿苏纳提怀中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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