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透着白光的鸽子向她缓缓飞来,最终停在手背。白隽拆开了书信。
“隽儿,最近魔族的异动非同寻常。新的魔尊已经诞生,同时空间缝隙也被制造了几处出来,恐怕天界也会成为他们的目标。不管如何,你在人界不要掉以轻心,如果天界有难,务必尽快回来保护家主。”
“爹爹还是那个顽固样……发生一点事都会很紧张,而且总喜欢把我推去挡枪口却从不叫哮天去承担什么。”
白隽淡淡地笑了,然后把那纸条燃烧殆尽。
那天之后突然变得很奇怪,文瑾和她竟成了要好的朋友。
她承认,白隽确实很讨人喜欢,门派里的女生终日喜爱粘着她不放。又是挽着她手臂让她给自己唱曲弹琴,又或者是叫她写话本子里的那些少女心泛滥的句子给自己。不过自从文瑾和她一起玩之后,白隽就不再干这门子事了。
白隽确实很厉害。无论是文瑾最不擅长的火系法术还是最讨厌的几何课,她都能得心应手地应付。就算是很多她擅长的法术,白隽似乎也能和她平分秋色。
谁对自己好,谁喜欢自己,她也会同样对待对方,既然白隽喜欢和自己一块,她又各方面都凑合,那文瑾为什么不和她待一块?
话说回来,“他人”这种东西总是和第一印象偏差很远。一开始觉得很聪明很强势的人,其实也可以傻的很可以。
白隽经常让她很费解。
似乎是在人界待久了于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白隽的思路越发清奇。
市井上贴的吉祥娃娃挂画她觉得可爱,看到一只特别胖的猪会觉得可爱,看到文瑾生气瞪她的样子也觉得可爱。
不相熟时,生怕踩到对方雷点,相熟起来后,就算对方不喜欢都要三姑六婆式插手一波。文瑾常年修炼水系法术,体质偏寒,但是格外喜好冰糖雪梨、凉粉等各式甜品,白隽此狗,婆妈起来直接帮她倒掉这些无益食品,让文瑾只觉即便有十个阿羚也没有一只哮月犬管的宽。明明这狗刚开始为了讨好自己,送了各式甜品啊?
不仅如此,此狗还狗仗人势,仗着自己是天界的宠儿公然在上课递小纸条给她,内容完全与课本无一相关,多是讨论市井中流行的民间写手所写的《复仇群侠传》后续的话本子剧情,不然就是从《诗经》里摘抄的情话,让人意味不明。此狗自己学会了就扰乱别人的学习,着实可恶。
虽然有种种毛病,但白隽确实待她极好。节日无论大小都要给她准备礼物,一有汤公子的消息就急速与她叨扰,在她感到无助之时也从不让她落单。离开桃源之后,第一次和一个人走得如此近。
文瑾开始期待,有白隽在的这个冬天。
希望不是她的最后的一个冬天了。
白隽讨厌,门派里那堆和文瑾走得近的各种女生。
比如那只磷叶鸭子,整天缠着文瑾写话本子就算了,还要看在她脸圆可爱的份上老是管不住手去捏脸。白隽简直想变回原身拿狗爪拍飞她。还有那只金凤鸡徐碧迟,之前有一回文瑾得了重风寒,喉咙都说不出话来还认为她是假装娇贵不上早课而进行了一波冷嘲热讽,即便碧迟平日对自己很好白隽也差点想要在公共场合跟她翻脸。不仅如此,那只南国树懒闲灯,整天好吃懒做,上课时间躺桌子瞌睡,休憩时刻躺树上睡,清醒时刻就拉文瑾吃或辛辣或寒凉的食物,已经成为了白隽的头号反感角色。
白隽很喜欢文瑾,大概比任何人都喜欢。
在人界待久了,她似乎发现各种事情都比天界好玩的多。而人界最好玩的还是这个有趣的人类少女。
白隽眼里,文瑾品行端正,为人正直,实力强悍。同时,她觉得文瑾不仅长相可爱,性格也可爱;看到汤公子相关之事时,她会兴奋地原地尖叫。感到郁闷时,那种耿直的不高兴又全写在脸上。听到好玩的事情,她又会露出可爱的笑容。白隽总喜欢说各种各样的事情可爱,而文瑾总觉得她说的可爱根本不可理解,她却不知道白隽说的她的可爱是最可爱,是最特别的可爱。
不相熟时,白隽生怕自己管的事情太多惹她不高兴。相熟起来后,反正都是为了文瑾好,她不仅一日三餐附加空闲的小吃时间她要管,早晚作息时间她也要管,毕竟让文瑾熬夜看汤公子相关的话本子对她的身体有害无益。
即便这样,她却老喜欢做着与文瑾的学业无关的事情,比如上课时传纸条与文瑾讨论《复仇群侠传》的相关情节,把《诗经》里的那些句子抄给她。不过那时白隽还不知道自己写下这些话出于什么真意。
虽然文瑾老是对她有着迷之鄙视的眼神,但她还是想方设法地对文瑾好。看到什么有趣的玩意总是会想到她,平日无论白天夜晚总是不厌其烦地粘着她。离开天界之后,没想到会见到这么喜欢的人类。
人间太有趣了,相比之下,天界的那些事无聊得令人生厌。
所以白隽期待着这个盛夏。
她在人界的第一个生辰日。
话说回来,已经连续第十天了吧。文瑾每天都能收到梨离离的礼物。就像之前的白隽一样,送各种各样的甜品,不过基本上一大堆都被白隽以“太多甜食不利健康”的原因没收了。
她对梨离离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觉得是个性格奔放的开朗少女,平日也没什么交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会给自己送礼物。
“别再吃了,吃太多糖不仅对牙齿不好而且还容易胖……”
“好了好了,我不吃就是了。乖狗闭嘴,别每天唠叨一样的事情。”文瑾极度无语地说。然后又因为她没吃完,白隽就帮她把剩下的吃完。如此往复循环文瑾不禁怀疑会不会其实是白隽自己想吃但是又好意思才找这种借口。
“为什么梨离离要整天给你送东西?难道……她有不好的企图?”白隽露出脑补了一个小剧场后的阴险笑容。
“可能是吧。毕竟人类总是像哮月犬大人一样充满险恶用心呢。”文瑾再度鄙视。
“话说回来,还有一个旬日就到我生辰日了。我的礼物你到底准备得怎么样了嘛?”白隽凑近了她的脸。作为猫之桃源的主人自然是不怕跟别人眼神的对视,只是她靠这么近实在有种粘人得麻烦的感觉。
“当然还没啦。我可是要准备一席桌的糖给你吃呢。”文瑾皮笑肉不笑地一手推开白隽的脸。
“拜托,我这么养生,怎么会吃一桌的糖啊?”白隽抱怨道。
“白隽,你过来这边一下。”正说到一半,金凤鸡徐碧迟突然打岔。
总算把她引走了。文瑾突然想起,梨离离给她的礼物里好像还有一张纸条,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
不知怎么的,她有种奇怪的感觉。
“神犬哮月,我心悦之。望文瑾同学帮忙撮合一下我俩的关系,感激不尽。”
天啊!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文瑾一时气结。她又开始想不懂了,这狗不就看着还成吗,怎么会有这么多追求者?而且都是女生。要是能遇着一个男追求者,反而是令人吃惊之事。不过,白隽会喜欢梨离离吗?
若是那样……白隽还会向以往一样待她好吗?
她看着那月白风清的背影,那样的飘逸……那样的不可捉摸。她想想了,最终并没有告诉她。
文瑾给白隽准备的礼物是她自己绣的团扇。既然白隽这么自恋,那她干脆就绣一个她的大狗子原身上去好了。除了团扇之外,她打算再写几页书信给她,算是劝勉她新的一岁要好好学习莫要黏人。
此外,她还盼着等她今年生日时,能和她一起看雪。猫之桃源里四季如春,所以她出生至今仍未见过雪。
但愿今年江南会下雪。
不过白隽应该不懂她这个愿望背后的秘密。
哮月犬的生辰宴十分隆重。文瑾有一瞬间以为是在举办学院院长的八十大寿之宴。当然,这是扯淡,因为院长今年连花甲之年都还没到。而且,若是德高望重的院长,又怎么会选在学院学生谈情说爱沾花惹草的后花园之处呢?
“你倒是够浮夸的,不仅本门派的人来了一大半,其他门派的也来了一堆。”
趁人还没有到齐,文瑾和白隽私下小声交流。
“你要是不喜欢,那就我们两个一起好了。”白隽一脸认真地笑着说。她托着腮,好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干嘛说这种胡来的话?你是傻瓜吗?”文瑾略吃惊。
“本来就是很多我不熟的人说要弄成这个样子的啊,我只不过不好意思拒绝别人才答应的。如果你不喜欢,那更没有意义了。”白隽认真地皱起眉头,满不在乎地吃了一口苹果。
“那是因为大家喜欢你嘛。”文瑾想起梨离离。大概不止梨离离,还有很多其他人也是很喜欢白隽。
“可是我最喜欢你嘛。”白隽又是笑嘻嘻的样子。有时她这个样子,文瑾真不知是真是假。
“你这白痴,老是说这种肉麻骚话!”文瑾十分炸毛地捏着白隽的脸,硬是想要把她的笑脸揉成面瘫。
“文瑾,干嘛又这么粗鲁地欺负白隽啊?别忘了她可是天界的哮月犬,万一得罪了你可应付不来。”
明明是她们两个自己在聊天,偏要有个脸大的金凤鸡强势插话。简直不能更碍眼。徐碧迟此鸡,对背地里说人是非没有兴趣,却喜欢明着来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捣乱各种人际关系。文瑾觉得她简直莫名其妙,怎么得罪不起了?她可是也有猫仙大人顺带一众灵猫撑腰的。
“白隽,我知道天界有很多珍奇异宝,普通的你也看不入眼。但是咱们家的宝贝你一定也未曾见识过,这是金凤鸡一族的七彩长尾羽、阳凤珍珠贝……还有这个,据说是咱们一位修炼成金凤仙的祖先留下来的九凤灵丸,作为项链佩戴在手上可以使功力进展神速,咱们家仅有三颗,一颗便给你了哦。……”
这鸡说起话来简直没完没了,后面内容太过无聊自动屏蔽。文瑾心想,这什么鸟丸真的这么有用的话干嘛送给一个认识几个月的外人?徐碧迟说屁话巴结人也不想想自己扯淡水平有多低,还不如直接送乌鸡白凤丸。
“对了,文瑾你要送她什么啊?不会是那些你平时吃的凉粉吧?你好像也只会吃了。”徐碧迟一脸笑里藏刀。
“哪有,你对我了解甚少。虽然没有看着富贵的东西相赠,但我多少还是花了些心思的。俗话说‘礼轻情意重’,用金银来衡量价值岂不可笑?”文瑾充分发挥良好素养,不动声色地还击碧迟。
“是吗?不如现在就拿出来看看?”碧迟挑起她那刻意画过的眉。
“既然是给白隽的东西,我想私底下让她一个人慢慢拆开,享受那种收到礼物的惊喜感。”文瑾笑眯眯地说。那其实也不是重点,她只是觉得碧迟一定会对她绣的狗一番指指点点,鸡蛋里挑骨头。别的时候就忍了,唯独不想在白隽面前被她嘲讽。
然而白隽却突然拿起了文瑾想要送给她的包裹拆了开来,尽管文瑾想拉住她,她也毫无反应。白隽的样子看似冷淡,又似是生气极了。就连文瑾都有些被吓到。
包裹拆了开来,团扇上绣着一只看着很可爱的小狗,除了雪白的毛色之外和白隽的原身其实不怎么相似。不过可以看的出来,绣图的手艺十分巧妙,针线的色彩运用十分高明。
“文瑾学的是苏绣啊……学的时间不长就算天资不错也就这个样子了。蚕丝也选的一般般看起来也就是庶民里偏中上的料子……”碧迟果真又开始扯淡。文瑾恨不得在她杯子里下点毒,内心也莫名动摇得越发厉害,完全不是往日那个淡定自若的自己。
“原来你是那种不诋毁别人就不能说话的鸡吗?”
白隽突然之间说出的话让两人都吃了一惊。最可怕的是,她并非不笑,而像是看着一个可笑的笑话一般笑了。文瑾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总是黏人的、满脸堆笑的哮月犬,竟然还有这一面。可是她又觉得这并不陌生。早在戏剧社远远看了她一眼时,文瑾就觉得此人不好捉摸了。
“…………”
徐碧迟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文瑾真怀疑她恐怕要说出“我妈都没这样凶过我”这样的无聊台词。但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没趣地走开。
文瑾不喜欢看见白隽这种表情。她觉得白隽离她一下子好远好远,仿佛她从来都不认识她一样。她害怕有一天她也会拿出这副表情看自己,她无论怎么呼喊白隽都不会再回头。
“别理那家伙好了。”白隽瞬间又恢复了笑脸,“你不是送给了我珍贵的礼物吗?这种时候我们要笑啊。”
“你……喜欢这个礼物吗?”文瑾没有什么自信。
“当然。敷衍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种方式。有钱有势的人可以送随意挑选的高价宝石、收藏品之类的玩意,没钱又地位不高的人可以花上半个时辰准备看似饱含心意的礼物。但是这么多的人只有你画了一个月的时间每晚抽出时间给我准备礼物啊。”白隽又恢复了平时的笑容。那个笑容,像是春分时节来拥抱她的温和细腻的微风。“何况,这样无聊的人和物件天界就够多的了。”
“你……该不会是想说天界也没有仙人会对你这么好吧?”文瑾忍不住淡淡的笑了,那是一种真正高兴时从心底发出的浅浅笑容,又像是很安心了一般。
“哼,竟然被你抢台词了。”白隽吃惊道。
信上文瑾稚嫩的字体写着。
——水火不容。寒冷与炽热,平静与热情,你和我,差异都是这么大。
——但是也许正因为差异,我们可以看到彼此所看不到的世界。仙界或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人界虽无仙神诸种却有四季如春如诗如画的南山桃源。
——虽然讨厌,你却是我离开桃源后见过最好玩的家伙。外表高贵冷艳实则粘人烦人老是把一切掌握之中的哮月犬。
——所以,等我生日时一起看雪吧。
白隽想说,其实她也是她离开天界后见过最好玩的家伙。
外表单纯可爱实则更单纯可爱老是嘴上说着讨厌内心却很喜欢自己的天才人类少女。
那天晚上,文瑾在校舍看话本子时听到了同舍生扯的闲话。闲灯说,梨离离跟白隽表白了,然后白隽说为什么她觉得自己会喜欢女生。
闲灯还说,明明大家都觉得她看起来就像是会喜欢女生的那种人。因为……
蜡烛熄灭,把被子也盖上。
然后就听不到了。
那么时间回到午后。吾在上医学课时。最近上层长老不知道抽什么风,把一部分阅读课改成医学课了。
“呃……同、同学们,今天要学的是猫的骨骼结构以及如何治疗猫的外伤……”
新来的长老是灵药长老药完,据说她的灵药多数是用于救治动物的,所以最多对原型为动物的妖有所裨益。话说回来她现在似乎紧张得话都要说不出来了。毕竟应该没有长老会受得了自己上课时台下学生不是在斗殴就是在大声吵闹。
不过现在无论什么课都好,吾都在学习司空瑛在幻境藏书楼挑选的修炼秘籍。“顺之以天理,行之以五德。应之以自然,调之以阴阳……”吾阅读着类似这类的文字,据说是修炼的入门课。这时隔壁干架的虎妖一时手滑就把他的酒壶直往吾脑门上砸。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现在的后生真是胆大包天。”
啊,隔壁换人了。明明刚才还作为门派内唯一认真听课的学生在认真记笔记,下一刻却换上了锐利的眼神动动手指把酒壶弹了回去。
自从她答应要教吾法术后,干脆就搬桌子坐到了吾旁边。每日上演精神分裂大戏。
“你倒是悠闲,别人要砸破你头了还在看书。”司空瑛一脸不爽地看着吾。
“已经八月中旬了,距离主人十八岁生辰还差三个月,吾不能放松修炼。”吾认真道。
“所以说你太呆,必要时还是要分心一下关注下外界的情况。不然还没练成阴阳术……可能就死掉了。”司空瑛脸朝向吾,一手撑脸,另一手抓起桌上的书本往身后继续砸去——刚才被砸中的虎妖又发动攻击了。
“你说的话别有意思吧。你……指之前魔族的骚乱?”吾想起主人被下了暗魂香那回。
“还算聪明。这可不是普通的骚乱,虽然我的属性是阳不能直接预测未来,但毕竟要避凶趋吉,多少也能间接预测到未来。”司空瑛深深地笑了,“你知道这个学院设置了强大的法阵抵御魔族吧?实际上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要阳术推算法阵材料要摆设的风水方位……然后你猜怎么样?”
吾忍不住转过头,看到她一脸坏笑,那双丹凤眼越发凌厉。
“这一回,不仅材料多了一大批,需要储存的量也多了几倍,除此之外,学院还多了各种关键之处需要我去留意……比如那棵藏书楼前的桃树,阵法核心之一,这回可要出大问题了。”
“……”
“想挽救的东西越多、越重要,耗费的灵力恐怕就会越多。哼……如果这回的未来是关乎到学院的存亡。”她似乎感到烦躁,又砸了一把鲁班尺过去。
“集虚修仙学院……对前辈你是很重要的东西吧。”吾说道。“不然的话,怎么会在这里守护了那么多年。”
“……”司空瑛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家族每代都要有一只狐狸来这个学院吗?因为我只剩下了灵体,没有身体的我只有附身在其他狐狸身上才能发挥出原本的实力,这是为了万一发生的仙魔大战做准备的……”
“而如今,有了司空玟的身体我大概能发挥出九成九的实力呢……这群不自量力的渣滓后辈。改天跟这代院长打打报告好了。”司空瑛把虎妖彻底砸晕后,又来了几个蛇妖狼妖。
“这个学院很重要吗?但是其实对我和‘他’这样的存在来说,其实重要不重要什么的,早已看得很淡……”
司空瑛搬起桌子,转身扔了过去,比受到攻击的那堆妖怪更受惊吓的药完长老快要晕趴了。
“对我来说,‘活着’并不是为了守护这个他留下的学院,而是一直待在这个学院一直活着,和遥远到看不到彼方的那个人一直一直活着……这就是我的存在之道。”
九尾妖狐的长发缓缓飘扬,那道挺直的妖娆身影不由得旁人动摇。吾突然感觉,对活了千年的前辈来说,“活着”的含义一定跟我们不同吧。
踩着晕倒的一群鼠辈,司空瑛把吾拉到了窗前。盛夏午后的阳光无比刺眼,强烈得让一切有形之物都被照亮,就连阴影也只剩下丁点。集虚山上的松树远看呈现点点碧绿,天空呈现最明艳的钻蓝。
“好好看着吧,这种世界末日般的光景——在这千年前神魔大战的场所。”
司空瑛的脸被映照得亮白,宛如不会升起月亮的白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