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徐徐,时不时掀开一角门帘,轻拂着陆元额前的发丝,她的双眉是西州女子常见的柳叶眉,生的适中,清秀而不杂乱,睫毛长而卷翘,如眉一样不甚浓密,轻轻柔柔的。
原来梁辰和梁童行至寒鸦岭,梁童远远的看见两山贼模样的人似在追赶什么人,于是他驾车追了上前,只一招,便将那二人打倒在地。那二人原是附近村民,平日里好吃懒做,家境又贫寒,便起了偷盗抢劫的歹心。平时也就偷鸡摸狗,向行路的妇孺弱小要点买路钱,倒不曾真的杀人放火。今日见是一位年轻姑娘,便想占点便宜,于是奋力追赶。
梁童断了他二人的刀,告诫他二人若再犯,便是断手断脚的下场,吓得他二人连连讨饶,落荒而逃。
待马车继续向前被拦了下来,陆元一开口,梁辰便知是昨日那位姑娘,他本也不想麻烦,闻得梁童的话,知她有伤在身,且天色不早,想着也罢,反正车内宽敞,多她一个,权当榆木桩子好了。
“公子,前面便到重关镇了。”梁童开心的说道,高扬了马鞭,马车飞奔向前。
陆元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感到脖子酸痛,恍如过了一个世纪般。她摇摇脑袋,用力睁大眼睛,转了一圈,看到了梁辰,盯着他瞅了半天。梁辰见她盯着自己,微微转头看向她,陆元的眼睛很大,眸子清亮灵动,神态温良柔和,若有若无的迷离忧伤,这让他想起一个人来。
陆元下意识的反应过来,连忙收回视线,坐在人家车上呢,又犯浑了,她摸摸自己的头。侧过身,半掀开窗帘,帘外,夕阳西下,余光映彩霞。远处,可见村镇房舍,袅袅炊烟。她放下帘子,心里很踏实,脸上隐着笑意。
“你此去何处?”梁辰问道。陆元有些吃惊,冷面人竟主动跟她说话。
“我?我要去连风城。”陆元本想随便说个去处,转念一想,这冷面人也救过她两回了,且素不相识,有钱人家也没什么好图她的,便说了实话。
梁辰听她说要去连风城,倒显得有些不可思议。凭什么?智不足,钱不够,靠拦车?靠徒步?梁辰在心里鄙视着陆元,面上却不表露,只说道:“中州连风城,距重关镇尚有两千里左右的路程。”
“我知道。”陆元本就知道路途遥远,接着说道,“不管多远,我都得去。”梁辰听她说得斩钉截铁,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再说了,他才懒得多管闲事。
见他不再言语,陆元也就罢了。等到得重关镇,各行各的路。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便到了重关镇。此时,天色向晚,暮色苍茫。
“公子,我们已到重关镇了。”梁童声音朗朗。听得外面往来车马声,行人商贩交谈声,陆元又掀开窗帘看了看,已到大街上了。说着,马车停了下来。
陆元想,是时候下车道别了。
“公子,到了。”梁童在外说到,随即下了马车。
陆元看了一眼梁辰,知他会让姑娘家先行,便拿起包袱一拐一拐的想要跳下马车。不料坐的时间太长,腿脚有些麻木,加上伤痛,竟不好下脚,忍痛跳了下去,差点跪倒在地,还好梁童手快扶住了她。
“谢谢,谢谢,我没事。”陆远感激的说道。此时,梁辰也已下了车。
“可是,你的伤……”感受到来自他家公子的一记刀眼,梁童缓缓的松开了扶住了陆元的手。
陆元则抬头冲他笑了笑,说道:“方才腿脚有点麻,此刻已无碍了。”梁童冲她点点头。
陆元转过身,对梁辰说道:“公子,这一路上多谢你们二位的照顾,还有……”陆元顿了顿,接着说道,“昨日之事也非常感谢,就此别过。”说完,轻握手,微附身,对梁晨和梁童依次施了礼。
欲待要走,只听梁童说道:“姑娘,你不是要去连风城吗?”路远不知他何意,只点了点头。
“那不就行了,我们顺路,我家公子也是前去连风城。”梁辰在旁边又给了他一记刀眼。
陆元看向梁辰,梁辰也不看她,只道:“还不进去。”
此时,店小二在门内看得真切,已迎了出来,“几位客官里面请,本店上等房间招牌菜,应有尽有。”
“姑娘,你放心,我们家公子人就这样,但心性极好的。你随我们一道,也好有个照应,不然你孤身一人,何年何月才能到那连风城呢?”说完,搀着陆元就往里头走。
他所言句句有理,陆元听的明白,只是她却没想过要如此麻烦人家,便说道:“可是我……你们……”
“别可是了,我家公子都答应捎上你了。”梁童孩子似的笑着,一边把她拽到了店里。
梁辰早已端坐在桌前。陆元心下矛盾,是走还是留呢?眼看这酒肆非同一般,她可负担不起这房钱酒水钱。虽说看这少年真诚热情,可他家公子也没有表态,她这样赖着不走了,实在不合礼数。
正想着如何开口,只听梁辰说道:“坐。”
“坐,坐,坐,姑娘,我家公子让你坐呢。”说完拉着陆元来到桌边坐下。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上了菜,皆是清淡饮食。梁辰并不看他二人,像是对着空气说道:“吃饭。”
梁童坐在陆元对面,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吃饭。陆元拾起碗筷,她心里不无感慨,如此精细的白米饭和菜肴,她鲜有吃过,也没想到,竟是同不相识的人一起,连人家姓甚名谁都未曾得知,也不知日后有没有机会和造化以答谢他们。
陆元低头扒拉着饭,“姑娘,还不知你芳名呢?”梁童包着一口饭,盯着菜盘子说道。
“我叫陆元。”陆元见他问,爽快地回道,紧接着问道,“小兄弟,那你呢?”
“我?”梁童偷瞄了一眼梁辰,观他没什么反应,于是小声道:“随我家公子,姓梁,我叫梁童。你唤我名字就行,不要叫我小兄弟,我可不小了。”说完还不忘撅了撅嘴。
“食不言。”梁辰看着梁童说道,并赠了他一记刀眼。这下陆元全都看在了眼里。
饭后,店小二领了三人去楼上客房。陆元从未住过这类酒肆,亦不知是哪一等,房钱又是多少,可能贵出几倍银钱吧。
期间,店小二还送来了剪子和纱布,说因见她有伤在身,想必用得着,便自作主张送将过来,陆元连声道谢,心想,果然有钱人住的酒肆都不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