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突然又安静了起来。沉玉放下茶杯,试着问道:“大人,那虹练是要个怎样的说法?”
秋连目大人轻哼一声:“她亦没有细说,只是那个假银牙口称是得了我的首肯才去的纷花城。又自称是我部下,因此才来讨要说法。”
沉玉立刻接话道:“如此说来,她其实也不敢确认这人就一定您的部下,否则何不直接就地正法,或者告发到刑司去呢?”
秋连目大人眼睛微眯,“你待如何?”
沉玉问到:“那虹练有没有说假银牙如何在纷花城内行凶?”
“我问过,她说巡城卫被杀在前,其后假银牙拿着巡城卫的玉牌前来求药,被识破之后则称是受一对兄妹欺骗。可他所言受骗之事却又错漏百出。一番打斗之后,虹练便将他绑在无明殿内,自己前来求证了。”
“哦?如何错漏百出?”沉玉立刻问道。
秋连目大人摸了摸下巴,缓缓说道:“说是有一对自称是纷花城众的兄妹给了这个令牌,可是他所说相遇之地却绝非纷花城所有。这便是奇怪的地方了。”
沉玉眉头紧锁:“这便奇怪了,且不说他没道理去杀人。若真是寒墨杀了人,又为何要拿出玉牌这个脏物?可若要自证清白,又如何将地点都说错?”
“我也是这样想的,谁知真是这小子,还偏偏招惹的是纷花城!”秋连目大人没好气地说道。
沉玉沉吟道:“嗯,看来”他又转而向秋连目说到:“只不过如今我们所知甚少,这其中的来龙去脉还得要听一听寒墨的说法呀。”
沉玉连忙起身恭敬作揖,痛陈道:“大人,小寒墨是去求药的,绝无道理与他们起冲突。这其中恐怕还有隐情,需要当面审问清楚才行!”
“当面审问?谁来审?还是让寒墨和虹练去刑司对簿公堂?这事你能挑开了说吗?纷花城可以自行杀伐,如今拖着没有处决他已是给了我面子了。”秋连目大人越说越气。
“大人,如此恰恰说明这个纷花城的主事也不是个毫不讲理的人。若她真是已经敲定了罪证,寒墨恐怕早已身首异处了。”
秋连目大人心中一征,“是了,她能来找我要说法本身就足以说明她也怕错杀,既然如此,就让她把人交给我们就好了。”
“是啊大人,这背后主使摆明了就是想挑起狼军和纷花城的对立。如今双方已经纠缠在一起,当务之急理应是避免接触。我狼军自有军法,大可不必动她城内私法。到时审问明白了再给她交待清楚,彼此也不会伤了和气。”
秋连目淡淡问道:“若是审问出来确是寒墨又当如何?”
沉玉回道:“如若确属狼族所为则按军法处置,如若非我狼族,查明之后也就是避免了一场无妄之灾。”他顿了一顿:“只有寒墨到了我们手中,有没有行凶?有没有盗药?才能有详情可说了。”
秋连目知他心思是一心只想救他兄弟,也就不跟他计较这话。当下让他退出帐去,随即又唤了思慎多进来。
“思慎多,照理说入军都是从兵卒做起。可你是烈士家眷,又在晨华宫内拔过头筹,再让你做个普通兵卒便是我不会做事了。正好,今日有一桩公干,我给你个幕使的身份,你去显显身手,不知你可愿意?”
那思慎多听到“显示身手”四字,立马脸上放光,将腰杆绷的笔直说道:“热血男儿本就应当勇往直前,无所畏惧。参将大人尽管吩咐,晚辈必然圆满完成任务!”
秋连目点点头,说道:“这事也简单:如今我军中与纷花城之间有一起公案。我会说与那护法说好,将涉案小贼交由我军审理。具体事由你无需知道,也不要多打听,只要你跟去走一遭,将人带回就行。”
哪知思慎多脱口而出:“纷花城?”
秋连目和颜道:“你无需担心,这是公干,自然会保你平安无虞。”
思慎多脸上发烫,拱手答是。
沉玉一直在帐外不远处候着。这会看到思慎多退出帐来,一脸愁容。沉玉心中便猜到了秋连目大人的安排。
他跟上思慎多,喊了一声:“小兄弟。”
那思慎多听见有人喊,一回头,脸上又堆起笑意。
“大哥有何指教?”
沉玉轻轻一笑:“我看小兄弟是刚从大将的帐内出来?想是大将给派了个好差事?”
思慎多略苦笑了一下,并不说话。
“看来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思慎多脸红起来:“不是不是,只是,只是我原想先做个机策最好,又或者做个先锋也不错,没曾想大将大人的这个差事给了我个幕使的身份。确实是未曾想到。”他不好说自己是不想去纷花城这个地方,只好捡另一个由头来说。
沉玉听后笑了,反而问他:“你可知道这个三者之间有何不同?”
思慎多回道:“机策,在哪都受人瞩目敬重。先锋上阵冲杀,勇猛非凡。这两个是最容易积攒军功的,也是晋升最快的。而我听说幕使是随行于上位者身边,记录文书,传达指令。”
沉玉摆摆手:“非也,非也,哈哈”
思慎多见他这样心中疑惑,拱手道:“还请兄长教我!”
沉玉却反而问他:“你是想做武将,还是想做智将?”
“这……是何说法?”
“武将者,凭勇武杀敌,积攒军功。智将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我当然是想做智将!”
“是了,当年我也是这样想,不过可惜当时无人指点,以致走到其他路上去了。”沉玉婉惜片刻,又说到:“你方才说的幕使所做,不过是外人看来的表面而已。实际上,日常随行于上位者身边,则是最好的学习机会。军前会议,决策谋断,乃至与各方往来,你都可以亲历其中,这些可是在战场上得不到的经验。多少武将搏杀一世,也只能止步于廊下,而不能进一步成为殿上尊者,差的就是这些。”
跟随这一番话,思慎多心中闪过一幅幅画面。最后仿佛看到了自己手持笏板,一只脚下踏入了寒华殿。可是只听沉玉却又说道:“这是个难得的好差使,但却不是很好当的哟!”
“大哥,这话是怎么说,还请为小弟指点一二。”
沉玉缓缓说道:“要做智将首先是要会领悟上位者的心思。我虽然不知大将大人给你派了什么差事。但你可以好好回想揣摩,此番大将大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别出了力气却办了错事。其次,要有成事的决绝,不要拘泥于方式手段。上位者看的都是结果,只要能达到最终目的才能证明你的才干来。你不妨好好想想方才大将大人所交待你的任务是什么……”
思慎多喃喃自语道:“大将大人方才的意思就是让我去将那人带回。说是他假冒军众,必须由我军中审判,不可让我狼军威严受损。军威事大,将他带回确实是重要至极。”
沉玉微微一笑:“军中之事我不便多知,你自己心中明白就好。方才我只是倚老多说几句,如今看来小兄弟你日后必成大器,那时还望你多多提携!”
思慎多脸上稍红,二人相视一笑。
此时,天色晦暗,远处山脚下的树林中涌出一团白雾。他心知是纷花城的虹练要到了。便拱手与思慎多告辞。

